第73章 书院与甄家

"另外,你们记住,我置办范阳书院要教的不只是经文。"

他用竹简挑起绢纱窗帷,竹节在日光里泛着青玉般的光泽,半朽的木纹间还沾着抄录文章时凝固的烟墨。

说起来,依靠人力去抄录书籍实在是费劲,倘若……

炽白日光里浮动着楮皮纸的絮屑,那些新沤的树皮纤维像细雪般落在柳珩的玄色深衣上,衣襟处补着块靛青葛布,针脚粗疏得仿佛幼童初学女红。

"农时观测、染织技艺、河渠疏浚...这些才是乱世立身之本。"及时回过神来,柳珩便继续说。

蔡琰的笔尖在"孟春之月"处洇开墨点。松烟墨在麻纸纹路里晕成雀卵状的斑痕,她嗅到父亲书斋惯用的沉榆墨香气,恍惚看见老竹简上父亲用朱砂批注的"立春之日,东风解冻"。

那时父亲总说礼乐可正人心,而今案头摆着的却是她新绘的农图。

她想起父亲临终时攥着柳珩的手,青灰指甲几乎掐进年轻人结着箭茧的掌心,雕花药枕上散落着半枯的艾草,青铜博山炉里的一缕青烟正攀着帐顶垂落的五色丝绦消散,仿佛暗示着蔡邕即将走到尽头——哪怕是柳珩出面劝说,王允还是没有放过蔡邕。

行将就木的父亲将她们姐妹的篆书笔谱并《琴操》注本都推到柳珩面前。褪色的杏黄锦袱裹着爹爹亲斫的焦尾琴冰弦,七根丝弦在暮色里泛着幽蓝的光,像七道凝固的泪痕。

"所以父亲让我们随你..."贞姬抬头,染缸里新浸的素帛正在蓼蓝汁中翻涌,她腕间的银跳脱磕在陶瓮沿上,惊起一圈圈孔雀绿的涟漪。

染料的酸涩气息混着鬓边新摘的辛夷花香,在潮湿的春风里酿成某种令人眩晕的醴酒。

蓼蓝汁顺着指尖滴在席上,深蓝汁液沿着篾席经纬渗开,有如《禹贡》上蜿蜒的济水。

小娃娃的指甲缝还残留着前日捣凤仙花染蔻丹的嫣红,此刻正与靛蓝交融成紫棠色的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