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干什么……?”董卓肥脸抽搐,金镶玉带扣撞得叮当乱响。
董卓的瞳孔在方天画戟的寒芒里收缩成针尖。
他听到熟悉的,铁甲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像是为自己敲响的丧钟。
他嗅到身后吕布甲胄泛起的铁腥气,像嗅到凉州城外饿狼围猎时的味道。
青铜灯树投下的光斑在蜀锦帷幔上晃动,将吕布的影子拉长得如同鬼魅。
不久前新铸的兽面吞肩铠本该泛着金铜色,此刻却蒙着层诡异的青灰——就像北邙山道那些被雨水泡胀的死尸。
"太师,酒冷了。"
屏风后转出的貌美女子裙裾扫过青砖,沾着阶前碾碎的海棠汁。
董卓记得这抹胭脂红,不久前王允献上的,名为颖儿的舞姬,跪在郿坞金阶前献舞时,石榴裙摆就是这样划过鎏金地砖。
此刻那抹红正沿着砖缝蜿蜒爬来,与他金丝蹀躞带上凝结的血痂连成一线。
他突然意识到,自从这个女子出现,自己再未见过白昼的日光。
玉杯从肥短的手指间滑落,摔碎的声响惊动了梁间栖着的夜枭。
董卓看着颖儿俯身收拾残片的姿态,后颈雪肤在烛火中泛着珠光。
这让他想起初入洛阳的那段日子,在南宫废墟里捡到的前朝玉璧——同样完美无瑕,同样浸着前主人的血。
"原来这盘棋..."他喉咙里滚出浑浊的笑,腰间玉带扣随着身躯颤动叮咚作响"是用美玉雕的棋子,浸着胭脂磨的毒。
有趣……"
画戟的寒光突然暴涨。
董卓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在戟刃上流动,那些重叠的影像里有西凉大漠的狼烟,有饮下毒酒的太后与少帝,有在郿坞地窖堆积成山的金锭。
最后所有幻象都坍缩成吕布眼底跳动的两点幽火,像极了当年在陇西雪原围猎时,那些蹲坐在尸体堆上等着分食的豺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