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阳城墙的夯土在黄巾乱后的连年战火中剥落成犬牙状,雉堞间的“荥”字旌旗褪作灰白,被晨风撕扯出裂帛之声。
车队绕过敖仓高耸的粟米垛时,王允枯指挑开车帘,城头箭楼飞檐下悬着的青铜铃正撞入眼帘——铃身铸着“光和三年吴匡监造”的铭文,让他凹陷的眼窝泛起微光:“昔年雒阳武库令出缺,此人正是老夫举荐的......后升任荥阳太守,此人嫉恶如仇,老夫又与他有恩,若老夫出面……”
话音未落,包铁城门吱呀洞开,一队缇骑鱼贯而出。当先都尉的铁札甲溅满泥点,戟刃横架时恰截断从门缝漏进的晨光,在黄土官道上投下森冷刃影。
“查验文牒!”
王允正要出去说话,却被里头的甄豫拦下。他给甄宓使了个眼色。
甄宓的玉箫从《鹤冲霄》第七叠陡然转调,清越箫音化作《陌上桑》的市井小调。在后方跟着的死士们拇指轻推鞘口,寒芒尽敛的瞬间,他们将米袋运上前,又划开。
陈年粟米哗啦啦倾泻半斗,几只灰雀扑棱棱惊起,混着谷壳在晨光中织成金色的雾。
任蝉素手挑开青布车帘,腕间银镯与铜帘钩相击,清音恰好掩住文牒下金饼滑落的窸窣。那枚马蹄金滚过都尉沾着晨露的靴面时,暗刻的并蒂莲纹正映着初升的日头,在他瞳孔里绽出一线贪婪的金芒。
“军爷戍守要冲,风吹日晒最是辛劳。”她嗓音清凌如涧水击石,指尖似无意拂过都尉甲胄缝隙,“买些河阳黄醅暖暖肠胃,方不辜负这大好晨光。”
都尉铁面下的喉结微微滚动,戟尖偏转的弧度恰让过车辕。
“放行!”
当最后一辆粮车碾过瓮城砖缝时,城门阴影里突然传来稚童的嬉闹——原是三个总角小儿正用木棍拨弄着那枚金饼,在夯土路上滚出一道灿灿的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