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腐叶窸窣,月光碎银般洒在张角那袭残破道袍上——他正以九节杖拨弄一堆暗燃的草药,青烟缭绕间,曼陀罗花混着雄黄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你来了,将军果然记得此香。”张角未抬眼,枯指捻起一枚赤色药丸投入火堆,“在广宗烧我粮草时,可闻过这般味道?”
柳珩枪纂顿地,惊起寒鸦乱飞:“装神弄鬼!”
张角轻笑,杖尖划过地面浮灰,露出以朱砂勾勒的简易棋局:“本座乃大贤良师张角,特邀将军观一棋局……将军请看,黑子为官军,白子为流民。”一枚白子忽被掷入火堆,“去岁冀州大旱,朝廷征粮反增三成——这些吃观音土的饥民,该算黑子还是白子?”
火堆“噼啪”炸响,药烟扭曲成狰狞人形。柳珩眯眼细辨,竟见烟雾中隐约显出洛阳西园的亭台楼阁——黄金打造的鹤首喷泉下,饿殍正舐饮池中残酒。
“此乃香为‘太平引’,嗅之可见众生苦相。”张角咳出血沫,掌心荧绿如鬼火,“将军火烧程远志时,可曾看清那些填壕的妇孺——她们裹的黄巾,原是为领一碗掺沙的赈灾粥!”
他朦胧的眼中似想起启事时自己的宣言,岁大饥,人相食,张角望着台下的教众,开口道:“今且试问!汝等,是否甘愿任人剥削,落得曝尸荒野的下场?”
台下的教众愤然:“不!”
张角的话语并未停下:“今且再问!汝等,是否愿为取回被夺取之物,而奋勇战斗?”
“是!”他们高举着手中的镰刀与铁锤,稀稀拉拉的农具无法掩盖他们的愤怒。
“然则与本座一道!去见证,崭新的太平盛世!”
……
画面拉回张角眼前,他看着柳珩。
“当年本座在涿县初遇你,那时的你毫不犹豫的向弱者施以援手……可如今,你却成为了官军的爪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难道,你是有什么不得不攀附强权的理由吗?”
柳珩默然,他找了棵老树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