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炊饼的赵寡妇突然啜泣:"那俺男人留下的老驴......"
"阿姊!"柳珩跃下高台,将铜钱串塞进她掌心,"驴车今夜便停到县衙后院,我派人亲自喂草料。待春暖花开,还指望它给娃儿拉嫁妆呢。"
西风卷着最后一声铜锣响,南市已成牲畜的海洋。病牛在乡勇牵引下蹒跚入栏,母猪带着崽儿被牵进营中,连垂死的瘦马都被套上红绸——柳珩说这是"借马魂壮军威"。
暮色中,城隍庙飞檐上的嘲风兽仿佛咧开了嘴,俯瞰着这座把牲畜当护卫的城池。
夤夜,由城中旧房改作的工坊灯火通明。青娥领着妇孺熬煮牛油,顺子督造浸油草料麻皮。
另一边的小房子,刘关张三人与柳珩坐在这像是在等消息。
“报——!”斥候裹着深夜的寒气冲入,“程远志部开始伐木造筏,目测足有万人。”
青年指尖轻弹手中麻布,铜铃般的嗡鸣惊飞梁上燕:“传令全部——子时埋锅造饭,丑时三刻前做好一切准备事项,城防兵不得擅自行动,对方的攻城架势或许会在明日正午。通知公孙县令与邹县尉,可将些草人穿着布衣放在城头上,与真人分开排布,装作守城士兵,再让他们把部曲调来一些,北门注定是敌寇的目标。”
远处黄巾大营篝火连天,黄巾贼削木的凿击声混着哀歌飘过河面。
程远志远眺着河面对岸,心中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他听闻朝廷部队在长社大败被波才围困,中山郡更有起事过万者,可谓天下响动。
自己手中虽号称五万人,实则是些老弱妇孺的混杂,真正有战斗力的不过两万人,攻遒国方城两县已去精壮一万人,后勤一万人,仍有万人驻守良乡与广阳郡,如今手中只剩民兵几千与老弱病残,虽洗劫了广阳武库能够武装部曲,但攻城器械仍有不足,若敌人觉察这一点,固守不出的话就只能围困敌人等到城内粮食耗尽……或是直接绕道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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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样并不符合程远志的心思,他说的虽是南下响应大贤良师张角攻入洛阳,实际不过是借着黄巾军的势力为自己开阔一块地盘,广阳郡已入己手,幽州刺史亦空缺,若在后续投靠朝廷再加以贿赂天使…说不定能封做刺史,那样则大事可图……
美好的图卷在程远志面前展开,他不由得勒令众人加快造筏速度——只有几千人又如何?一县之地倾尽县兵又能有多少,得胜已是定局。
待到破晓时分,涿县城头的霜雾未散,守军已能望见圣水河对岸的森森黄潮。程远志部众燃起的篝火如鬼瞳般密布河滩,太平教众推着简陋的云梯车吱呀作响,木轮碾过石子,硬土的声响刺得人牙酸。城垛后的王五攥紧弓弦,喉结滚动:"娘的……这阵仗比鲜卑马贼还唬人!"
“哥几个,把柳县尉准备的镜子搬上来,等会估计要用到。”
几个卒子手忙脚乱的下了城墙,不一会搬上来几面铜镜,又用遮布盖起。王五望着东方刚露头的太阳,嘴里不禁嘀咕起来。“这法子真能行吗……”
终于,正午时分程远志率着前军精锐抵达涿县城下渡过圣水河后,他们仍要面临一道天然的护城河,此河是圣水分流,若之后无法取胜的话他们将会面临残酷的撤退环境——那些老弱病残组成的后勤还尚未过河,但程远志觉着只是这些人也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