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春酝·山雨欲来

虽有伤感,但年饭的热闹气氛很快冲淡了这些事情。斯人已逝,总该继续向前,桌上,顺子讲市井笑话逗得陈伯喷饭,阿蛮与青娥争抢最后一块炙鹿肝。

柳珩笑着添酒,喉间却梗着话难以吐出——檐外别家的爆竹声太密,孩童讨压岁钱的嬉闹穿透风雪,衬得这宅院愈发空旷,或许也该考虑娶妻了……

回房后他独对铜镜脱衣,镜中烛影恍惚映出母亲梳髻的模样,情深之下狼毫蘸饱朱砂,在宣纸上洇出句残诗:"孤枪挑尽千山雪,难温灶头一碗羹。"笔锋滞在"羹"字,窗外忽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亥时三刻,万家守岁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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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顺子叩门声急如骤雨,"公孙大人差人传话,说是有急事相商!"

夤夜长街积雪被马蹄踏碎,柳珩的玄氅灌满北风。公孙瓒府邸的朱门罕见地悬着灯笼,守门士卒甲胄未卸,枪尖寒芒刺破夜色。

暖阁内炭火将熄,银甲将军踞坐虎皮榻,案头摊开的密报沾着酒渍:"洛阳那边出事了。"他甩来卷帛书,火漆印纹竟是九卿衙门的纹章,"朝廷在司隶逮了个妖人,姓甚名谁不知,但听闻从他身上搜出'苍天已死'的旗号——太平道那伙人,要反。"

柳珩指尖摩挲帛上"太平道"三字,忽想起范阳城隍庙施粥的黄巾汉子:"单凭一面旗......"

"你剿匪时得的马铠弩机哪来的?"公孙瓒冷笑截断,"上月幽州武库清点,少了二十副轻甲——全是经太平道的手运出去的,要知道太平教众如今足有数十万人甚至远远不止!若是……"

窗外爆竹炸响,惊得案头灯烛摇曳。青年凝视跳动的火苗,仿佛看见灼烧九州赤焰:"如此,伯圭兄要某怎么做?"

"正月十五前,肃清涿县太平道。"银甲撞击声混着更漏,"某已调三百骑兵驻守四门,明日你带南营士卒挨户搜查——宁可错抓,不可漏网!"

归途雪更急了,柳珩信马由缰,燎原枪尖挑着的灯笼在风中明灭。路过南市时,瞥见太平道粥棚的杏黄幡旗覆满新雪,棚下陶瓮里凝着隔夜的黍粥,寒鸦正啄食瓮沿残渣。他忽地勒马,若是太平教众造反……他们所图为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