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刘关张酒肆相逢

马蹄声远时,刘备慢条斯理收起铜符:"柳县尉可知,这错金纹是光和四年幽州督造的?"他忽然以草鞋挑起《春秋》,"就像此卷注本,看着是今文经,实则用古文经句读——事若反常,必有妖啊。"

柳珩倒是没顺着他说的话,忽压低嗓音,"有传言到,说缑氏山中有弟子擅观天象,言天下——"

"天象岂是凡人可窥?"刘备笑着截断话头,将草鞋塞进柳珩马鞍袋,"备家境贫苦无以回赠,这《春秋》更是要留着自己读,便以草鞋相赠,明渊可不要嫌弃。"

“怎会嫌弃?这样,你我既一见如故,今日便由我做东,咱们去小酌几杯,如何?”

“明渊兄盛情难却,备自是要奉陪。”

柳珩待刘备把这最后一双草鞋也卖了出去便直奔酒馆,涿县南市的酒旗冻成了铁板,十一月寒风掠过时,旗角冰碴子簌簌往下掉。柳珩掀开酒馆厚重的麻布帘,将燎原枪往门框一靠,枪穗朱缨上的冰珠子便砸在刘备葛履前:"玄德兄且坐,这酒馆的炭盆烧得最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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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拂去肩上霜花,将袖中《春秋》竹简轻轻搁在案头:"柳县尉常来此处?"话音未落,堂内忽爆出炸雷般的喝骂:"掌柜的!温三坛酒来,某这杀猪刀都冻黏手了!"

柳珩侧身避让,只见个豹头环眼的黑脸汉子拎着半扇猪肉撞进来,鬓角虬髯挂着冰碴,腰间杀猪刀鞘上还沾着猪毛。那汉子瞥见青年,铜铃眼霎时瞪圆:"柳明渊!你小子从范阳回来也不吱声!你在范阳做的好大事情啊!"蒲扇大的巴掌拍得案几震颤,邻桌的腌菜坛子险险翻倒。

"翼德兄还是这般雷厉风行,正巧,我上月猎的野味还剩些鹿脯,回头送你下酒。"

张飞把猪肉往柜台一掼,油乎乎的手掌直拍青年肩胛:"少拿鹿脯糊弄!某还能差这些?今日既撞见,这顿酒须得某来请——掌柜的!把地窖里埋了三年的'断肠烧'起五坛!"他吼声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

“对了,这位是?” 张飞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刘备,见他手中握着竹简,声音不由得小了些——他还是比较尊重这些知识分子的。

柳珩顺势揽过刘备:"正要引荐——这位是卢尚书门生刘玄德,通晓经史,如今在南市贩履治学。"又朝张飞挑眉,"玄德兄,这位张翼德,涿县屠行魁首,单臂能有拖牛拉马之力,论气力绝对是涿县一绝。"

张飞抓耳大笑:"某那日灌了五斤黄汤,顺手的事!倒是刘先生这草鞋......我先前问肉铺伙计穿的草鞋为何如此皮实,他只说是刘玄德卖的,如今算是见到本人了!"

刘备含笑拱手:"乡野粗鄙之物,让张兄见笑。"话音未落,门外车辕吱呀声骤停。一绿衣壮汉单臂擎着满载麻袋的独轮车跨过门槛,绿袍肩头落满霜花,蚕眉压着的凤目扫过堂内:"柳兄弟?"

"云长兄!"柳珩枪纂抵住打滑的车轮,"上回范阳道上承蒙赠刀,否则柳某怕是要遭难,今日倒巧——哦对了,这位是关云长。"又转向刘备,"这位刘备刘玄德,卢尚书门下一等一的学问大家。另一位是张飞张翼德,城中屠户,云长既在城中想必也有听闻。"

关羽卸下车架,抱拳时粗布袖口磨出毛边:"关某粗人,唯知'信义'二字。"他凤目掠过刘备竹简,"刘先生袖中《春秋》,倒让某想起故里私塾,某也喜读《春秋》日后有缘可谈论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