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娥福身应诺,转身时襦裙扫过石阶青苔。随着众人一同离去,她的这位新主子看上去倒是好相处,如此与人为善也难怪少主人如此看重他。
待到五更梆子敲过,柳珩已赤膊立在院中。阿蛮抡斧劈柴的闷响成了天然更漏,青年手中长枪忽如灵蛇吐信,忽似巨蟒翻身,枪尖点碎晨露的声音与柴薪裂响此起彼伏。青娥捧着药盅候在廊下,直到日上三竿才敢近前。
“乌鸡黄芪汤,补气血的。”瓷盅搁上石桌时,柳珩正坐在那儿捧着一卷竹简学习,权当习武时的小憩,夏日的烈阳烤人,要是一直待着也不好受。“明日换党参。”他未抬头“黄芪燥火,不利夏练。”
自柳珩搬到这宅子以后,每日过的也算是三点一线的生活,习武场,书房,卧室。每日天蒙蒙亮就早起习武,待到日上三竿才用早饭,随后便是去书房学习,顺带着处理些生意上的事情,中午是青娥自制的药膳,在这个时代用午饭的人不算多,本来柳珩也没这个打算,但青娥却说少主有吩咐要让先生多吃些练身子,也就半推半就的接受了。
入秋以来,柳珩的作息也有所改变,秋高气爽的日子正适合加练,原本学习的时间被安排在下午。
这天下午,天气灰蒙蒙的,顺子抱着账本冲进书房,见柳珩正拿出甄氏在这宅子中的藏书阅览批注。少年喘着气将市面粮价竹简铺开:“起初麦价跌到一百八,按爷的吩咐全退...如今涨至.…哎哟!”
青年突然掷出镇纸,青铜兽钮擦着顺子耳廓钉入门框:“粮贱时退订买入是为囤货以待天时,如今涨到二百三,你倒不敢开仓卖粮了?”
“东、东市掌柜说还能再涨......”
“别听他胡扯,正常兜售便是。粮价再高百姓吃什么??再者官府若是追责你‘扰乱民生’又当如何?凡事不能只想着眼前。
另外,明日委托张老板那边,押十车陈粟去钜鹿。”柳珩蘸墨圈住某处,笔锋力透绢帛,“近来听说太平道在那儿施粥耗粮,不出半月粮价必疯涨。咱们按眼下市价七成出,既赚翻倍利,又让灾民多条活路,让太平教众念个恩情,此为三赢。况且咱们的府库也压不下如此多的粮食。”
顺子闻言豁然开朗——主子这招叫“旱时蓄水,涝时开闸”。先前粮贱时低价吃进,如今粮贵时高价抛售,一来一去差价翻番,还白赚个仁义名声。 这年头,善名可是比金钱白银要好用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