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了许久,布帘再次掀动。
这一次,掀帘的是一只过于短小、肤色青黑的手,弯曲时发出细微的、类似枯枝折断的脆响。
然后是那个东西——不,那个人——走了出来。
她极矮,矮到几乎只有正常人的一半高,头颅却与成人无异,甚至更大一些,导致整个身体的比例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失衡感。
她头顶着一只巨大的托盘,八道菜在托盘上稳稳当当,汤汁纹丝不动。
兹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密密麻麻的眼睛,挤满了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大大小小,深浅不一,毫无规律地簇拥在一起,像一窝尚未睁眼、却已经学会蠕动的幼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有些大如铜钱,有些小如豆粒;有些眼白泛黄浑浊,有些瞳仁漆黑如深渊。
它们彼此挤压、堆叠,边缘处被挤得微微凸起,仿佛随时会有某一颗承受不住压力,从皮肤里脱落下来。
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短发垂下来,堪堪遮住额角那几颗最拥挤的。
但遮不全。总有那么两三颗从发丝缝隙里露出来,眨也不眨,空洞地、茫然地,望向某个不知名的方向。
她没有在看任何人。又或者,她所有的“眼睛”,都在看所有人。
然而她的脖子以下,却意外地“正常”。
隔着那件洗到发白、边角磨毛的粗布衣衫,隐约能窥见下面青黑色的皮肤,色泽暗沉,却光滑完整,没有溃烂,没有脓疮,甚至没有皱纹。
布料的起伏勾勒出锁骨的轮廓、肩胛的弧度,和胸腔平稳的、属于活物的起伏——那里,是人的形状。
但也仅止于此了。
再往下,腰部以下,没有双腿。
取而代之的,是一摊臃肿的、肉质的、软体动物般的尾端。
它从衣衫下摆延伸出来,像融化的蜡油在冷却前被强行塑形,以极其缓慢、极其黏腻的蠕动,推动着整个身体向前移动。
她顶着托盘,从那道布帘后“流”到了逸妍的桌边停下。
那些密密麻麻、相互拥挤的眼睛,此刻齐刷刷地垂落,朝向桌面。
然后她低下头,将托盘轻轻落在木桌上。
她的声音从那片没有嘴的脸上传来,像是从腹腔深处直接挤出来的,裹着粘稠的湿气,仿佛深海沟壑里某种远古生物的梦呓,又像坏掉的收音机在暴雨夜搜到的、不知从哪个年代飘来的残破电波。
“……@#%*¥&”
没有人听懂。
然后她抱着那只空了的托盘,又流回了布帘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