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脚踩下去,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的。
但百夫长顿时觉得像被一座山压着,喘不过气来。
他的脸贴着地面,石板冰凉,鼻血流了一地,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他想要挣扎,想要爬起来。
但那只脚就像一座山,压得他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饶……饶命……”
他终于怕了,声音都变了调。
那种高高在上的嚣张气焰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恐惧。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紧缩,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邱白收回脚,淡淡道:“滚。”
百夫长听到这话,顿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掉在地上的刀都不敢捡,招呼那几个金兵,狼狈逃窜。
跑出几步,他又回过头来,指着邱白。
“你等着!我回去叫人!有种你别跑!”
说完,他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几个金兵也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跟在百夫长后面,转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街上的摊贩们远远地看着,没有人敢靠近。
他们在这泗州城里住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金兵吃瘪。
有几个胆大的摊贩偷偷朝邱白竖了个大拇指,但很快就缩回了手,生怕被金兵看见。
穆念慈睁开眼睛,就看见那几个金兵狼狈逃窜的背影,和那个站在街中央的道士。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他站在那里,道袍被风吹起,衣袂飘飘,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不是那种精雕细琢的工笔画,而是那种泼墨写意的山水画,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境。
她看着那个背影,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那个背影,好……好高大。
不是那种虎背熊腰的高大,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想要依靠的高大。
她从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见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给她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忽然看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穆姑娘,你没事吧?”
邱白转过身来,看着穆念慈。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山间的泉水,清清爽爽地流进人的耳朵里。
穆念慈愣了一下,然后连忙低下头,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