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婚了。”
他说这话时,指尖在本子上顿了顿,墨迹晕开个小小的点。
将发财嘴里的玉米棒“咚”地掉在地上,黄澄澄的玉米粒滚了一地。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像是被谁往喉咙里塞了个窝窝头:“结、结婚了?”
他伸手想去摸罗有谅的脸,被罗有谅那戏谑的眸子看得有些慌神,又猛地缩回来,“你这脸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怎么看也不像有婆娘的人啊!”
窗外的风卷着槐树叶扑在玻璃上,罗有谅的目光忽然柔和下来,像是落了层月光。
“下乡那年结的,”他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她特别好,会给我做衣服,会在我嘞的时候给我按摩,还会……”
他忽然停住,耳根微微发红,像是想起了什么羞人的事。
“行行行,知道你媳妇好。”
将发财捡着地上的玉米粒,往嘴里扔了颗,“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心早被人揣走了。”
他咂咂嘴,忽然对着教室后排挤眉弄眼,“可惜了那些偷偷往你抽屉塞手帕的姑娘,昨儿个还有人托我打听你爱吃甜的还是咸的呢。”
罗有谅没接话,只是把教案上的墨迹圈成个小小的太阳。
晨光从他肩头淌过,落在“胡好月”三个字上。
不知何时,他竟在纸角写下了她的名字,笔画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将发财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嘴里的玉米粒没了滋味。
他往窗外瞥了眼,李微微那哀怨的眼神有些微妙。
他默默叹了口气,在心里给这些姑娘们点了根看不见的蜡。
遇上罗有谅这种把媳妇刻在心上的人,再热烈的心思,怕也只能像檐角的冰棱,见了太阳就化了。
食堂的蒸汽像团白茫茫的雾,把梁上的电灯泡都裹得发虚。
罗有谅刚把餐具放在桌上,就见无数双筷子在眼前晃,搪瓷碰撞的叮当声里,混着打饭窗口师傅的吆喝:“馒头就剩两笼了……”
他摸出怀里的本子,笔尖在“专题报告提纲”几个字上顿了顿。
“咋不回家?你家那口子不给你留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