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砚之云袖

素心传 愚生逐醒 1490 字 8个月前

第一场雪落的时候,我们正在船舱里围炉烤红薯。红薯是从镇上换来的,个大,皮儿薄,烤得焦黑,掰开里面是金灿灿的瓤,冒着热气,甜得流油。沈砚之把最软的那块递给我,自己啃着带点硬心的。雪落在船篷上,“簌簌”的,像撒了把盐,船舱里却暖烘烘的,炭火“噼啪”响,映着我们的脸,红扑扑的。

他忽然说:“等攒够了钱,我们就在淮扬买间小屋子,不用大,能放下一张琴,一张桌就行。院里种棵柳树,春天发芽了,绿莹莹的好看。我弹琴,你绣花,下雨的时候就坐在廊下听雨声,好不好?”

“好。”我总是这样回答,眼睛里的笑藏不住,像落了星星。那时我总以为,这样的日子还有很长,长到能等柳树枝繁叶茂,长到能把荷包上的芦花绣得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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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年冬天,淮扬下了场大雪。雪下了三天三夜,把天地都染成了白的,河滩上的芦苇被压弯了腰,像一群鞠躬的老人。画舫像被困在冰窖里,船篷上的积雪厚得能没过脚踝,推开门,冷风像刀子似的刮脸。

画舫里没炭了。前几天去镇上换炭,炭铺的老板说雪太大,炭运不过来,只给了我们一小筐,早就烧完了。船舱里冷得像冰窖,呼出的气都能变成白汽,我的手脚冻得发麻,缩在被子里,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沈砚之把所有的被子都盖在我身上,有我们自己缝的棉被,有从镇上淘来的旧棉絮,堆得像座小山,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他自己却只裹着件单薄的夹袄,抱着那把旧琴缩在角落,琴身被他焐得温热。“别冻着琴,”他笑着说,牙齿都在打颤,“这是我爹留的念想,比我的命还金贵。”

那天晚上,他开始咳嗽。起初只是偶尔咳两声,像被冷风呛着了,我没太在意,给他裹了件我的棉袄。可后半夜,咳嗽声越来越密,越来越重,他咳得直不起腰,蜷缩在那里,像只受伤的虾,脸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紫。

“我去镇上请大夫。”我披了件厚衣裳就要往外冲,手刚摸到船门,就被他抓住了。他的手冰得像铁,力气却大得惊人。

“别去,”他喘着气,声音嘶哑得像破锣,“雪太大,船划不动,你会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