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一个人找个地方待着显然更安全。留在这里也不见得安全,更何况让一个罪犯回到自己身边没有任何好处。
(───这就是,她想做的事吗)
记忆深处,几乎被遗忘的,刚潜入不久时的事。
想着只要笼络个底层职员,搞点小动作就方便了,于是从众多职员中,我盯上了她。
一个戒心强、交际圈不广的女人。只要能巧妙接近,她就会高兴地敞开心扉,露出可乘之机。另一方面,她与其他人的关系疏远,就算觉得有点可疑,大概也会闷在心里不说。是个理想的人选。
嘛,没想到她眼睛那么尖就是了。
(───到现在还,把格蕾斯的话当宝贝)
五年来,对她,对周围的人,以格蕾斯身份说出的那些谎话。
居然有人把那些随口抛出的空话当宝贝似的珍重着,更甚者,还有人要把那宝贝塞给我,这真是,完全出乎意料。
“太好了,你平安………!听说你跳进海里,我担心得不得了……!太好了,真的…!”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直美。总之我没事,能告诉局长的话就太好了。手机进水坏了,我只能打给直美。”
“当然会告诉局长!不过,真的不用去接你吗?”
向事务所里的人说明情况借到电话后,我打给了直美的手机。
告诉她我平安无事,现在在较远的渔港,没有联系方式,以及不需要来接我。
趁着事务所的人体贴地走到外面的空档,我对直美撒了谎:“事务所的人说可以让我住下,所以不用来接我了。”
在事务所说明情况时,他们确实提议让我住下,但我又谎称“走几步就有亲戚家”,婉拒了。
那是因为,我心中有种微弱的预感。
“……明白了。对了,你怎么突然就跳进海里了?”
“呃,啊………好像看到某个工作人员了,就忍不住……。不过,是错觉啦。”
我胡乱编着借口,说可能是被逼到绝境,脑子混乱了。
(真希望能那样解释跳下去的原因啊)
我还无法理清那个原因,也无法对任何人说。
想把它当作只属于自己的珍贵之物,珍藏起来。
“………这样啊。那明天局长应该会联系那个事务所。今天就在那里好好休息吧。”
“嗯,谢谢。直美那边也发生了不少事,好好休息哦。”
“嗯!谢谢。那就明天见。”
挂了电话,把电话还回去。
事务所里只有最低限度的必需品,但住人是足够的。
可以取暖,待在这里恢复体力,应该能安全度过今晚,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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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联系上了吗?”
“嗯!虽然是突然的请求,但谢谢您借我电话。”
大概是察觉到谈话结束,事务所的门开了。
“真的不要紧吗?就算有亲戚家,这么晚了,走路过去很辛苦吧?衣服也湿着。”
“没关系的。真的,走一点路就到了。谢谢您关心。”
“这样啊?那路上小心。有什么事就到这里来。”
“好的!真是太感谢您了。”
感受到温暖的关怀,有些发冷的身体暖了起来。
最后鞠了一躬,我离开了事务所。
(明天联系的话,大概在上午吧。那时候再以道谢为由来事务所,就能接到电话了…)
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一边沿着来路返回。
知道我来自乡下的直美,一听“附近有亲戚家”,立刻就会识破是谎言。
为了能让直美和事务所两边都接受,只能对两边都撒谎。
这种事,如果不需要“隐藏某个人”的话,根本是多余的谎言───
(───────啊)
刚才还看不到的,自然的灯光。
噼啪,火焰燃烧的声音。
在我的目的地,“他”在那里。
“……联系过了。”
他坐在用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头和纸屑搭起的篝火前。
“…………………哦。”
虽然来回跑了一趟有点距离的事务所,但时间大概也就二十分钟左右。
在这期间收集材料生起火,应该相当不容易吧。
“生火,谢谢你。”
“……没什么能烧的东西,不知道能撑多久。”
“嗯。…………但是,”
我把手伸向篝火。
大概是一边叹气一边找来的吧。
因为视线所及范围没有,所以他稍微走远了一点找来的吧。
而且,竟又固执地回到了和我分开的地方,生起了火。
“好暖和啊。”
这火,大概撑不到天亮吧。
但是,我觉得没关系。
感觉身体的深处,温度又升起来了。
夜渐深,但我和他都没有入睡。
话虽如此,也没有交谈。
只是沉默着,两人并排坐在篝火前。
(………火,好像快灭了)
果然,收集来的分量不够维持太久。
问问他是在哪里捡的木头和纸屑,再去拿点回来补充───
刚想到这里,旁边传来了声音。
“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吃惊地看向旁边,但他的眼睛正盯着那变得微弱的火焰。
“嗯…怎么办呢。总之打算白天再去事务所圆一下谎……之后的事还没想。”
“……你,原来这么莽撞的吗?”
被他这么一说,我一时愣住了,接着又觉得有点好笑。
“造成这种局面”的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哈哈,大概是模仿了某人的教导,就变成这样了吧?”
“……哈,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感觉这里,似乎还是个不能触碰的话题。
“总之,我再去捡点木头和纸屑……”
说着正要起身,
“太好了。找到了。”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出现了。
“直、直美……?”
我不由自主地挪到篝火前,试图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看见他。
她拿着手电筒,朝这边跑过来。
“现在,在本土没有落脚处的职员,都安排住在八丈岛的酒店里。刚才接到你电话的事务所,离酒店还挺近的。”
“这、这样啊…”
怎么办。该怎么解释才好。
明明说了要在事务所住下,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之后,原本打算怎么办?
───我身后这个人,是谁?
脑子一片混乱,想组织点什么语言,却只能发出“呃”、“那个”之类不自然的音节。
你在干什么呀。
刚才不是说要在事务所住下吗。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
───那个人,该不会是。
想象着即将飞来的质问,却觉得哪个问题都没法好好回答,只能感觉到心跳加速。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个。毛毯,拿去用。还有,你房间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