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望去,场中听讲的不只是垂髫孩童。
不少赶路疲累的成年人,也特意提早起身,聚拢在四周,安静聆听江彤讲授,有人手中拿着简易木片,跟着比划字形,听得格外认真。
冷风不息,诵读声依旧清亮。
杨程山攥紧手中盛满河水的木桶,站在远处静静观望,心底尘封多年的渴望,在这一刻悄然复苏。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营地之中数万军民尽数苏醒过来。
没有人催促驱赶,所有人都自觉起身、整理衣衫、收拾行囊,一派井然有序的模样。
晨起梳洗是每日不变的规矩。
青壮年彼此简单打理,动作利落迅速;而队伍里腿脚不便的伤者、年迈体弱的老人,从不会被抛下。
总有空闲的青壮兵士、温和的流民百姓主动上前帮扶,替他们打水、擦脸、梳理衣物,耐心细致,无人嫌弃累赘,无人敷衍应付。
没有乱世营地的粗野混乱,没有欺凌弱者、漠视老弱的乱象,处处透着安稳温和的烟火秩序。
全员梳洗完毕,营地空地上很快自发聚拢起大片人群。
华炎准时现身,立于众人前方,开始传授基础强身武艺、防身步法与简单搏杀招式。
不同于军中精锐严苛艰深的杀招,他教的都是普通人能练、能学、能用的底子,不求百战杀敌,只求乱世之中能护身、能健体、能自保,人人皆可学有所得。
周遭百姓、新兵、流民纷纷围站成圈,认真跟着抬手、扎步、练习基础招式。
人群外围,刚归附不久的杨程山一边跟着比划基础动作,一边按捺不住心底震撼与疑惑,侧头看向身旁并肩而立的傅将行,低声开口问道:“你觉得,这支队伍怎么样?”
傅将行漫不经心地抬脚,抖落鞋缝里一夜积攒的细沙,神态懒散淡然,随口反问:“什么怎么样?”
“你不觉得……他们和别的兵、别的队伍,完全不一样吗?”
自他投降归附以来,所见所闻,皆颠覆了他这辈子对军营、对乱世势力的所有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