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生出几分异样。
眼前这些人,一举一动都有着清晰的自我判断,有执念、有恨意、有自己的决断。
他们既不是毫无思维、只懂厮杀的傀儡,也不是被强行洗脑、麻木癫狂的疯子。
姜岿沉默片刻,压下身上的伤痛,抬声认真问道:“你们……是真正的人吗?”
正月十九把手里大斧重重杵在地面,斧刃磕得土石崩裂,抬眼冷声呵斥:“你瞎啊,我们是不是人难道看不出来?”
姜岿忍着身上伤痛,眉头紧锁:“既然是人,何苦为虎作伥。一众节气视人命如草芥,四处残害生灵,累累恶行……”
“停停停!”正月十九直接出声截断话语。
“节气滥杀与否,和我们没有半点干系。”
姜岿一愣,面露诧异:“什么?”
“节气既不让我们当信徒,也不把我们当做奴仆使唤。”
一旁五月初八接上话音:“他们不设条条框框管束我们,反倒赐下神通,平日里行事全凭自己心意,只要不触碰他们的底线,我们做什么他们绝不管。每月固定领取三十两四钱二分银子,寻常县衙知县月俸也不过四十八至五十两。”
七月十二紧跟着开口:“节气战力顶尖,遇上战事大多亲自动手,平日我们清闲自在。只有接到传令才需要出动,家里亲眷身患顽疾,只要求助,他们真的可能会出手救治,再棘手的疑难病症,他们大多都能出手医好。”
二月初六面色带着愤懑,补充道:“我们里头大半从前受过乡绅官吏欺压,有的蒙冤入狱、被判死罪,走投无路之际是节气救下性命,还给了我们报仇雪恨的本钱。他们是不是恶人我们管不着,于我们而言,他们便是救命的活菩萨。比起满口大道理却袖手旁观的你们,实在强上太多。”
话音落地,除五月初八以外的七人不再废话,齐齐提兵器朝着姜岿冲杀过去。
姜岿心知实力悬殊,根本敌不过眼前众人。
他牙关骤然收紧,猛地发力,生生咬断了自己的食指。
断指滚落,重重砸在身前被炸破的书页之上。
一股力量让他遁逃远去。
在场众人无人追赶,静静立在原地。二月初六与七月十二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搀扶住负伤的五月初八,几人沉默转身,缓缓离开这片狼藉的战场。
天色骤然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