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阎婆大闹郓城县 朱仝义释宋公明

朱仝、雷横两位都头领了公文,立刻点齐四十多名土兵,直奔宋家庄而来。宋太公得知消息,急忙出来迎接。朱仝、雷横说道:“太公不要见怪,我们是奉上司的命令,身不由己。你的儿子押司,现在在哪里?” 宋太公道:“两位都头,我那逆子宋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前任官员那里已经把他从户籍里除名了,有告文为证。他和我已经分户另过,三年多都没有和我一起生活了,也从来没回过庄上。” 朱仝说:“话虽如此,但我们是奉命行事,拿着文书来请人、抓人,不能只听你说他不在庄上。我们得搜一搜,好回去交差。” 于是,他让三四十名土兵把庄院围了起来,说:“我守住前门。雷都头,你先进去搜查。” 雷横便进入庄内,把庄前庄后都搜了一遍,出来对朱仝说:“确实不在庄里。” 朱仝说:“我还是不放心。雷都头,你和众弟兄守住门,我亲自再仔细搜一遍。” 宋太公道:“老汉我是懂法度的人,怎么敢把人藏在庄里呢。” 朱仝说:“这是人命关天的公事,你可别怪我们。” 太公道:“都头请便,尽管仔细搜查。” 朱仝对雷横说:“雷都头,你看着太公,别让他乱跑。”

朱仝自己走进庄里,把朴刀靠在墙边,把门拴上,走进佛堂。他把供床拖到一边,掀起地板。地板下面有一条绳索,朱仝一拉绳索,铜铃响了一声,宋江从地窨子里钻了出来,看到朱仝,吓了一跳。朱仝说:“公明哥哥,别怪小弟今天来抓你。平常我们关系最好,有什么事都不瞒着你。有一次喝酒的时候,兄长曾说:‘我家佛座底下有个地窨子,上面放着三世佛,佛堂内有块地板盖着,上面设着供床。你要是有紧急的事,可以来那里躲避。’小弟当时听了,就记在心里了。今天本县知县派我和雷横来,实在没办法,得做个样子给外人看。知县相公也有心关照兄长,只是被张三和那婆子在公堂上闹,说县里不做主,就要去州里告状,所以才又派我们两个来搜查你的庄上。我就怕雷横做事死板,不会通融,要是让他见到兄长,就不好收场了。所以小弟把他骗到庄前,特地来和兄长说说话。这里虽然安全,但也不是长久安身的地方。要是被人知道了,来这里搜查,可怎么办?” 宋江说:“我也正这么想。若不是贤兄如此周全,我宋江肯定会遭受牢狱之灾。” 朱仝问:“那兄长打算去哪里安身呢?” 宋江说:“我想了三个安身的地方:一是沧州横海郡小旋风柴进的庄上;二是青州清风寨小李广花荣那里;三是白虎山孔太公庄上,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毛头星孔明,二儿子叫独火星孔亮,他们以前常来县里和我见面。我现在还在犹豫,不知道该去哪个地方。” 朱仝说:“兄长得赶紧拿定主意,想好就立刻行动,今晚就可以动身,千万别拖延,以免误了大事。” 宋江说:“上下官府的事,全指望兄长帮忙维持了。需要用钱打点的地方,尽管来拿。” 朱仝说:“这事你放心,都包在我身上。兄长只管安排好自己的去路。” 宋江谢过朱仝,又回到地窨子里。

朱仝把地板重新盖好,又把供床挪回原处压在上面。随后打开门,拿起朴刀走出来,说道:“这庄里确实没人。” 接着喊道:“雷都头,咱们只把宋太公带走,你看咋样?” 雷横一听要带走宋太公,心里琢磨:“朱仝和宋江关系最好,他怎么反倒要拿宋太公?这话肯定有深意,八成是反着说的。他要是再提,我正好做个人情。” 朱仝和雷横把土兵们召集到草堂上。宋太公赶忙摆酒款待众人。朱仝说道:“别忙着准备酒食了,太公,还有四郎,劳驾跟我们到县里走一趟。” 雷横问道:“怎么没见四郎呢?” 宋太公道:“我让他去附近村子打些农具了,不在庄里。宋江那小子,三年前我就把这忤逆儿子从户籍里除名了,有一纸执凭公文为证,就存放在这里。” 朱仝说:“这可不行。我们俩奉知县大人的命令,要带你们父子二人去县里回话。” 雷横说:“朱都头,你听我说。宋押司犯了罪,这里面肯定有隐情。杀了那个婆娘,也未必就一定得判死罪。既然太公已经有了这执凭公文,还是盖了官印的文书,又不是假的,看在以前和宋押司交往的情分上,咱们就暂且担待他一些,把这执凭抄录下来,回去交差就行了。” 朱仝心里想:“我故意这么说,好让他不起疑心。” 便说道:“既然兄弟你都这么说了,我又何必当这个恶人呢。” 宋太公连忙道谢:“真是太感谢二位都头的关照了。” 随即安排酒食,犒劳众人。还拿出二十两银子,要送给两位都头。朱仝和雷横坚决推辞,把银子分给了众人,四十个土兵各自分了一份。他们抄录了一张执凭公文,告别了宋太公,离开了宋家村。朱仝和雷横两位都头,带着一行人回到了县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此时,县里的知县正在升堂,见朱仝和雷横回来了,便询问情况。两人禀报道:“庄前庄后,周围的村子都搜了两遍,确实没找到宋江这个人。宋太公卧病在床,行动不便,眼看就不行了。宋清上个月就出门了,还没回来。所以我们只把执凭抄录了一份带回来。” 知县说:“既然这样……” 一面向上级官府呈交报告,一面发出一份通缉宋江的海捕文书,暂且按下不表。

县里那些和宋江交情好的人,都去张三那里替宋江说情。张三也拗不过众人的情面,只好作罢。朱仝自己凑了些钱物给阎婆,让她别去州里告状。这婆子得了钱物,也没办法,只好答应了。朱仝又拿出一些银两,派人到州里上下打点,让上面的文书不要驳回。再加上知县全力主张,出了一千贯赏钱,发出了一份海捕文书。最后,只把唐牛儿判了个故意放走凶犯、使其在逃的罪名,打了二十脊杖,发配到五百里外。其他受牵连的人,全都取保释放回家。这都是后话了。有诗为证:

因为杀了那女子,宋江只得逃亡,藏身地窨子,这计策也很高明。

若不是朱仝仗义相助,英雄恐怕就要被关进天牢。

有人或许会问,宋江出身农家,怎么会有地窨子呢?原来在宋朝,当官相对容易,做吏却极其艰难。为什么说当官容易呢?因为当时朝廷奸臣当道,小人专权,不是亲信就不任用,没有钱财就不录用。那为什么做吏难呢?那时做押司的,一旦犯了罪责,轻的会被刺配到偏远险恶的军州,重的会被抄没家产,甚至丢掉性命。所以他们预先安排好这样的藏身之处。又怕连累父母,就让爹娘以忤逆之名告官,把自己从户籍里除名,分开居住,官府给出执凭公文作为凭证,从此不再往来,而家里的财产则暗中保留。宋朝有很多人都这么打算。

且说宋江从地窨子里出来,和父亲、兄弟商量:“这次要不是朱仝帮忙,我肯定吃官司了,这份恩情不能不报。如今我和兄弟得去逃难。要是老天开恩,遇到大赦,到时候我们再回来和父亲团聚,好好过日子。父亲可以找人悄悄送些金银给朱仝,让他上下打点,再给阎婆一些资助,免得她去上司那里告状,骚扰官府。” 太公道:“这事你别操心了,你和兄弟宋清在路上要小心。到了地方,找个可靠的人,寄封信回来。” 宋江和宋清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出发。这宋清,满县的人都叫他铁扇子。当晚,兄弟俩收拾好包裹,四更时分就起床,洗漱完毕,吃过早饭,打扮妥当准备上路。宋江头戴白色范阳毡笠儿,上身穿着白色缎子衫,系一条梅红色纵线绦,下面扎着裹脚,脚蹬多耳麻鞋。宋清打扮成随从的模样,背着包裹。两人来到草厅前,向父亲宋太公辞行。三人忍不住落泪。太公分咐道:“你们俩前程远大,别发愁。” 宋江和宋清又叮嘱大小庄客:“要小心看好家,早晚殷勤伺候太公,别让太公缺了饮食。” 兄弟俩各自挎上一把腰刀,手里都拿着一条朴刀,离开了宋家村。他们踏上行程,一路上经过一个个五里单牌、十里双牌的地方,暂且不表。此时正值秋末冬初,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