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小郎君”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娇俏嗔怪,逗得朱芾忍不住咧嘴笑了。
自林娘子母女住进这庄院,花荣他们为避嫌,便特意遣了年岁最小的朱芾前来照应。
一来二去,朱芾与林娘子主仆也算熟络。
尤其是锦儿,与他年岁相仿,性子又活泼,二人私下里常说些体己话,竟是比寻常姐弟还要亲厚几分。
也正因如此,锦儿才敢当着林娘子的面取笑他,哪曾想今日竟触了小姐的霉头。
这边林娘子见锦儿认了错,便敛了怒容,侧身让道,柔声邀朱芾入座:
“小郎君快请坐。
方才只顾着教训这丫头,倒忘了问你,此番前来,可是恩公有什么要紧吩咐?”
话一出口,林娘子只觉脸颊发烫,心头突突直跳。
暗啐自己一声:“张贞娘啊张贞娘,你这是怎的了?
不过是问句话,怎的就这般心神不宁?”
朱芾方才因锦儿之事分心,未曾留意她神色,只低头拱手回道:
“回禀娘子,我家东家言道,近日打探得消息,那高衙内已是收了手,不再派人四处寻访娘子的下落了。”
“高衙内”三字一出,林娘子浑身一颤,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脸上霎时没了血色。
那厮的嘴脸,早已是她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便是只听到名字,也叫她心惊肉跳。
她定了定神,颤声问道:“那……那厮可曾去滋扰我爹爹?”
朱芾忙答道:“娘子离家之后,那高衙内倒是去了张教头府上几回。
只是张教头早已辞去禁军教头之职,高衙内没了由头,又碍着张教头在军中多年,故旧颇多,不敢太过放肆。
几番寻衅不得,寻不到娘子踪迹,便也只得作罢了。”
朱芾又将张家近况一五一十说与林娘子听。
林娘子听罢,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哽咽道:
“爹爹……都是孩儿不孝!
害的夫君刺配远恶军州,如今又累爹爹丢了差事,落得这般境地……
这万般苦楚,皆是因我而起!
我的命,怎的就这般苦啊!”
朱芾立在一旁,手足无措。
想上前搀扶,又怕失了礼数;想开口劝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只得眼巴巴看向锦儿,那眼神分明是在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