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念慈在兹

简逸看着满地的鲜血,竟有些不知所措,口中无力地解释着:“我没想杀人,我不知道……”

带头的官兵见状,抱拳道:“简公子安心,此处由我等处理便好,保证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说完,他一挥手:“点火。”

念慈看着他们熟练地点火、清理、收队,忽然明白——这种事,他们不是第一次做了。

火烧起来的时候,简逸被官兵们架了出去,反锁的房门里,只剩下念慈一个人。

她亲眼看见自己的家,那个她住了十五年的小院,那个有老槐树、有蝉鸣、有父亲写字、母亲做饭的小院,一点一点被火焰吞没。

她喊不出声音。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六)

念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座温暖的阁楼里。

天已经黑了,雪还在下。

她浑身是血,不是自己的血,是母亲的血。

她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面条。她爬着下了床,爬了几步,又倒下去。

她努力爬到门前,便再也动不了了。

门开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这丫头……”

有人把她抱起来,重新放回到床上。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那个人,眼皮却重得像压了千斤。

她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傻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主,

她张了张嘴,用尽最后的力气。

“陈……念慈……”

(七)

后来念慈才知道,那个女人叫红袖。

那个地方,叫红袖招。

她在红袖招养了三个月的伤。伤好了以后,红袖问她:“念慈这名字,你还用吗?”

红袖看着她,笑了:“好,今后就叫画眉吧。”

抛弃旧的名字,就代表着愿意舍弃原本的生活,化身复仇之人。

红袖教她弹琴,教她跳舞,教她怎样笑,怎样哭,怎样让男人以为她是猎物,而不知道她才是猎人。

红袖还告诉她一句话:“报仇不是拼命。你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让他知道他是死在谁手里。”

画眉记下了。

她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年。

三年里,她无数次梦见那个画面——简逸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然后她一刀落下。

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为父亲流的泪,还是为母亲流的泪,还是为自己流的泪。

她只知道,她要活着。

活着,才有机会。

尾声

三年后,她终于等到了那个机会。

简逸跪在她面前时,她手里握着刀。

他看着她,眼中带着哀求:“画眉,我知道我该死。那一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娘还是死了。”

她听着这些话,心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恨,没有痛,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念慈,记住,这世上,有些事,比命重要。”

她闭上眼睛。

刀落下。

血溅在她脸上,温热,腥甜。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

她想,爹,娘,女儿给你们报仇了。

她扔下刀,转身离开。

月光下,她越走越远,身后是京城,是三年的仇恨,是简逸最后那一声喊。

她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可她知道,她终于可以好好活一回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夜月圆,清辉遍地。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甜水巷的槐树下,父亲教她写“人”字。

“念慈,这个字,一撇一捺,要写得正,不能歪。”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有血,已经干了。

她把双手攥成拳头,深吸一口气,随即笑了笑。

“爹,女儿没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