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会走的……”
“走到何处?”
“我不知道……”魏阿诺摇了摇头,“反正我也想过一死了之,大不了给自己条死路,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阿诺姑娘……”井春打断道:“会有别的方法的。”
“京兆府能救得了我吗?不,京兆府也救不了我。”
“京兆府尚可保你一时平安。”
“我要一时的平安有什么用?我是奴籍,井姑娘,我是奴籍,我是低人一等的剑贱民……”
魏阿诺也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显得有些无理取闹,眼眶下红了一圈,抿了抿唇,“井姑娘,你不是我,你不会懂的,你会觉得我身世可怜,会为我愤恨不平,会考虑帮我摆脱奴役,你会觉得这是你身为京兆府差吏的使命,不是的……不是的……你体会不了我的绝望……”
井春是无法体会,但你能说井春不懂吗?
那是被凌磨自尊的绝望,是你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低人一等的人,或者在旁人眼中,你就不是人,你的骨气,你的毅然,你的憧憬比粪土还要低贱。
魏阿诺想要轻生的念头一点也不难理解,或者在临界死亡的那一刻,魏阿诺才能找到她的骨气,她的毅然,她的憧憬。
她甚至想过不惜用死亡换取世人的尊重,让父母忏悔,让任聪懊恼,让兄弟流泪,那怕是一点点,她也要告诉世人她是个人,一个有着重量的人,而不是一个被随意蹂躏的东西。
“等我死了,世人才会知道……”
井春骂道:“世人知道个毛线啊!他懂他大爷,他们要是懂,你今日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你以为你死了,就有人为你伤心难过了?任聪就会觉得愧疚了?你父母就会流泪了?你的弟弟就会感谢你为之奉献的纳徵了,甚至会告诉自己的孩子你所付出的努力?”
井春忍不住冷笑两声,“可笑之极,简直可笑之极,你现在都没有被重视,还以为死后就会被重视吗?他们要是在乎你就不会将你卖给任聪,就不会只重视你那跛脚的弟弟,就不会到现在都没有露面,他们甚至会津津乐道地高谈你卖了几两碎银,价格高低……阿诺姑娘你还不明白吗?就算你死,你解脱的只有你自己的肉体,你的愁你的怨还堵在您的心里,甚至到了阴曹地府,也不曾消散,活着都不能解决的问题,还期望着死后就能解决吗?”
“井姑娘,这是世间不是单凭你的几句话便能让世人产生对我的悲悯,或是站在我这一边,”魏阿诺的眼睛淡淡地失神,似乎有着一种难以释怀的心情堵在胸口一样,“哪个人没有对这个世间的不平之感呢?疾世愤俗的话谁都能说上两句,单凭几句话或者一时而来的勇气就想着把人拉出深渊,井姑娘……”
魏阿诺摇了摇头,淡淡道:“我知道你的身份有几分凛然,可这改变不了我的现状,我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无法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