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而显得空阔的玉堂殿门窗紧闭,谢云朗的视线却一直停在一扇窗前,似是能透过这层窗户纸远眺到什么。
吕让眼观鼻鼻观心立在一旁,不用抬头也知道谢云朗看的方向是西边,只是一时把不准此时该贺喜还是表忧——
西郊的清虚观里正为落成大典如火如荼地准备着,而造反的梁王封地所在的位置也是西边。
更漏里落下一声细微的“滴答”,把殿内人飘忽的思绪拉了回来。
“把这里收了吧,朕乏了。”
谢云朗看了一眼棋盘上的残局,桌上为赵王准备的茶热气还未散完。这位“只好风月”的王爷不管局势如何波谲云诡,进宫永远只和他说些自己种的花如何艳,新收的茶如何泡最香这些不着四六的事——不知他这样装糊涂能装多久。
隐隐的头痛又开始作祟,像是有一把精密的小锤沿着脑袋一寸一寸往里敲着,实在有折磨人的耐心。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额角走向床榻,几本不长眼的没收起来的奏章闯进视线,密密麻麻地的蝇头小字好似自带惹人烦的嗡鸣,哼哼着“造反”“梁王”一类的字眼,让人瞥见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似的不舒服。
呵,梁王。
装了二十年不会咬人的狗,到底还是撕破脸扯起了大旗。
不知道总是轻摇着扇子言笑晏晏的赵王,又会在哪一日端不住脸上闲淡的笑。
没有人不会为权力动心——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件事就根深蒂固地种进了谢云朗的脑子里,然后他又亲眼看着身边的一个个人不断验证这条铁律。
赵王出身低微,当初把北军交给他,一方面是觉得这把沉甸甸的刀当下只有交到他这个在军中没有根基的人手上,不会在短时间内成为架在脖颈上让人难喘息的刀;另一方面也是存了些试探之意。
即便负责盯着赵王的人传来的情报里,赵王从未主动进过军营,一颗脑袋似乎是全长在了享乐上,但他总该有一日会厌烦这样的日子,而实打实的军权就是不断勾人野心的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