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华反应过来他的意图,下意识想要缩回手,动作却在看到郑和敬眼中翻涌的情绪后缓了下来——他看到了痛惜,被欺瞒的愤怒,更有一种濒临爆发的焦急。
无法看见全部情形的苏羡依旧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受出方才那瞬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消失。
她赶到两人身边,看到郑和敬的动作,已经明白过来。看来这位将军的注意力根本就没被谢云华的话题分散开,又知道他不愿讲,才想出这一计。
谢云华像是突然卸了力气,强撑着的肩背塌了下来,浮现出几分重病的颓丧。
“师傅……”
他的声音随着一同低落下去,微垂着头,苏羡竟然看出几分犯错后的孩童不知所措的影子。
郑和敬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谢云华的手腕看。
他发现自己的指尖在抖,像是终于找到自己可能探错脉搏的原因,又深吸一口气去仔细感受谢云华的脉搏。
结果却是分毫未变。
脉象沉弱、散乱,比他这个老头更像将死之人。行军打仗多年,最清楚刀剑之伤,不可能是这样!
“殿下!”郑和敬看向谢云华,目光如钉,声音不高,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心痛,“山贼的刀,能有这般厉害的毒?!”
谢云华垂下眼,喉头滚动,艰难开口:“师傅莫急……只是此事牵涉甚广,我是怕……”
“怕老臣糊涂?怕老臣懦弱?”郑和敬打断他,“还是说,在殿下眼里,我这个曾教你骑马射箭、为将之道的老东西已经如此不可信了?”
他的声音里本还蕴着愤怒,说着说着,逐渐低了下来,嗓子也像是哑了,沙沙的,带着倦意。
谢云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那点强撑已彻底消散殆尽。需要解释的话太多,一时堵在嗓子里,裹着持续的昏沉晕眩伴随着身体上的疼痛,像是一件浸满了水的棉衣冰冷湿沉地压在身上,四肢百骸都生出化不开的疲惫。
屋内一时间陷入寂静,空气近乎凝滞,此时他感觉自己上下眼皮相碰所需的时间都被无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