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喜柿这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一个姑奶奶,只是因为更老的一辈儿人重男轻女还严重,姑奶奶远嫁甘肃,一辈子同娘家都没了任何联系,完全任其自生自灭。
她倒吸一口凉气,这家风也是够可怕的!
宋家惠看到潘喜柿进门,气就越发不顺了。她多希望这个闺女能与婆婆老死不相往来,可对方又一次让自己失望了。她们母女两个人,大概真是八字不合。她也看出来来了,这丫头可以对全天下所有人心怀善意,唯独对自己的父母根本不可能谅解。
冤孽!
潘奶奶对潘喜柿子说:“别看我岁数大,可我也没有落伍。我听说现在自由职业者是最赚钱的,别看你二姐是什么大学老师,念到了博士,可是过去收入也还没有你高,以后更没你有钱途。你也是老潘家的一份子,你爸身体不好,你虽然从小没有养在他身边,可你也得尽孝知道吗?”
潘喜柿没吭声,她犯不上和一个时日不多的老人做口舌之争。她来这一趟不过是潘冠霖说的,为了老人一个心愿,也不是来争是非曲直的。虽有至亲血缘,实际上第一次见面,彼此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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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惠还一直等着小女儿同奶奶说几句硬气话,可这丫头就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低眉顺眼的一声不吭,她忍不住说:“喜柿,你不是一直怨恨父母从小不养你吗?这话你应该问问你奶奶,当初要不是她差点把你送人,我们也不会在你才断奶的时候,就把你抱到新港来,让你恨我们一辈子,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潘冠霖对老伴儿说:“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今天是说这个的场合吗?”
宋家惠说:“我不说,你闺女恨我啊!我也一把年纪了,我也不想死不瞑目。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疼吗?现在当着奶奶的面把话说明白了,让她知道不是不父母不要她,是父母为了她好才不得不如此,不然眼睁睁看着她被送到山沟子里去吗?”
潘奶奶听着儿媳的话,干脆也对潘喜柿说:“你妈说得没错。当初是奶奶不对,奶奶没文化,那时日子过得也苦,饭都吃不饱不说,在农村没有儿子还得受气。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日子好过了,你也是当老师的,还上了电视,有文化有见识,不原谅奶奶没关系,就原谅你父母吧!”
潘喜柿只是觉得一个绝症老人想见自己一面,这个事情并不复杂,这时才发现自己又把问题想得简单了。她确实可以和全世界握手言和,但是同自己发父母不再心怀芥蒂,像正常的亲母女亲父女一样相处?就算是演戏她都掩不住来,想想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
潘喜柿想了想对老人家实话实说:“当年您把我送人的事情,我已经不计较了了。因为从法律上来说,您不是我的监护人。所以我现在对您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不满的地方,过去也就过去了。但是您让我现在同自己的父母和好如初,我不可能做到,可能这一辈子也无法做到!”
宋家惠心里更不是滋味:“你连把你送人都奶奶都不计较了?那为什么要跟我和你爸没完没了的?”
潘喜柿回避着他们说:“我没有跟你们没完没了啊?”
宋家惠却咄咄逼人:“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像你两个姐姐那样对父母亲亲热热地,你看你两个姐姐是怎么对父母的?”
潘喜柿没有忘记自己站这里的目的,“我对你们甚至没有任何要求,是你们非要对我要求多多。别拿我和两个姐姐相比,不一样的,永远都不可能是一样的!”
宋家惠倔强地说:“怎么不一样?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们养在我身边,可也是一直在受苦,并不是你爹妈是大老板,你两个姐姐在我们身边吃香的喝辣的,她们比你吃得苦多多了!”
潘喜柿平静地说:“父母与孩子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只有养育所需要的金钱关系,还有爱和关心。”
宋家惠还想辩解,潘喜柿的脑壳疼,赶紧说:“我今天来不是跟任何人辩论的。不要再聊这个话题了,我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