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公听着老婆婆的絮叨,年龄大了遇到人就会说很多话,絮絮叨叨,什么都想讲一点,无非就是怕每次见面都是最后一面,不讲多点下次就讲不了啦,人老了,这几年苏起来北国看她的时间也变少了许多。
听着李瑜兮的唠叨,男人并不觉得伤感,他摸了摸两鬓的雪白碎发,心想自己现在也是一个白毛。
李瑜兮讲了半天,等到茶凉雪停,等到眼前的男人因为困顿迟迟睡去,她这才停下嘴,伸手将男人身前的毛毯掖了掖,让男人能睡得更安稳些。
“一辈子都要人担心的家伙。”李瑜兮又嘟囔起来,笼着双袖,呆呆的看着窗外。
那些年的爱恨情仇过去,他们终于还是相伴到了白头。
过了老半天,大雪又落了下来,这是北国极北的边境,大雪会下很久很久。
苏洛第二天接走了男人,苏起很庆幸,在他死之前,没有一个家人比他先离世,连安姨都比他活得久些。
“若是我活得极长了,看着她们一个个离我而去,那也太苦了。”
“我啊,这一生无病无痛,无悲无伤,也没有什么巨大的惊喜,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细水长流,日子便在充实的日常中度过了。”
男人确实挺满意了,他死的时候握着苏洛的手,就像当年他握着苏洛的手给她戴上戒指一样。
苏起写的日记用的都是朴实平和的语言,无一不透着主人公的平安喜乐,但他的人生其实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平坦,他幼年在福利院长大,养父养母又在年少离世,拉扯着苏洛长大,又在大学期间一个人担起了两个家庭,他认识了许多带给他幸福和不幸的女人,即使在重生后,他也面临着痛苦的抉择,但是幸好,他的身边一直站着那个六岁那年认识的妹妹。
如果把苏起的人生曲线画出来,他的人生在二十六岁之前是波动极大的起伏线段,甚至有好几次接近低落海底,而在他二十六岁之后,他的人生呈现出平稳上升的直线,没有任何波澜和抖动。
当翻开这本苏起的日记,会发现整本书只写了他二十六岁之后的人生,而他二十六岁之前的故事,那复杂与纠葛的二十六年,他只字未提。
苏洛关上这本传记,走出安静的墓园,这是她第六十一次阅读完这本书,今天是苏起苏起死亡的第二年零九个月二十七天,也是秦暮之死去一周年后的忌日。
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在他走后,那些与他有过重大人生纠葛的人,也陆陆续续去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