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晚她出现到现在,她从未离开沈慕白超过十步远。
而现在,沈慕白要上三楼了,她却留在了二楼。
就好像……她不敢上去。或者说,她不愿意上去。
这里和二楼的格局不太一样。
走廊更窄,地面虽然没有很多灰尘,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凝滞的、许久没有被扰动过的寂静。他正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板上没有任何标记,木纹在岁月里变得深沉。但云邈的灵能在他踏上三楼的那一刻就开始剧烈震荡——那扇门的后面,有东西。不是鬼魂。
不是怨灵。
是一种……残留的、极度浓烈的执念。
像是一个人把一辈子的心事都锁在了那间屋子里,再也没有打开过。
“尽头那个房间是你爷爷的创作室吗?”
“对呀。”
云邈收回目光,“这样,”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三楼面积不大,分头打扫快一点。你去打扫佣人房和客房,把创作室留给我。”
沈慕白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创作室东西多,钢琴、书桌、唱片柜,我帮你一起干吧。”
“不用。”云邈翻出垃圾桶,语气平静,“你打扫卫生的手法太糙了,上次擦壁灯罩差点把玻璃拧下来。创作室里那些乐谱和唱片都是你爷爷的遗物,我慢慢弄,保险。”
沈慕白对云邈突如其来的提议有些疑惑,但对于这个好友,还是选择同意。
“行吧,”他把钥匙串拆开,把创作室的钥匙递给云邈,“那我先去打扫佣人房。有问题记得喊我。”
云邈握着那把钥匙,看着沈慕白转身朝佣人房走去,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向走廊最深处。那扇门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小主,
门板上没有任何标记,木纹在岁月里变得深刻。
他转动钥匙,铜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木门向内推开,发出低沉的、悠长的吱呀声,像是一声被压抑了很久的叹息。创作室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房间呈长方形,大约四十平米,三面墙都是到顶的书架,塞满了乐谱、书籍和黑胶唱片。
正中间是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合着,琴凳上落了一层薄灰。
靠窗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散放着五线谱纸、钢笔、乐理书籍和一盏旧式台灯。
墙角立着一个留声机,唱臂搭在唱片的末尾,像是播放到一半被人突然停下的窗帘紧紧拉着,只有几缕光从布料缝隙里挤进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纸、墨水、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云邈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先释放灵能,像一根无形的探针刺入门缝。
这是他的之后养成的习惯——进入任何陌生的封闭空间之前,先用灵能“闻”一下里面的气息。
怨灵的残留、阵法的痕迹、封印的波动,这些东西肉眼看不见,但在灵能的感知中就像黑夜里的烛火一样清晰。
可屋内什么都没有。
不是因为感知到了危险——恰恰相反,这间屋子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个睡着了的人,连呼吸都没有。
灵能探查的结果依然是“干净”,在有鬼的地方,这份异样的干净,就是最大的疑点。
这里,一定藏着一份了不得的秘密……他跨过门槛,开始打扫。
他仔细的擦拭着书柜,甚至观察着书柜里的书籍。
那些书籍多半都是法文的,他慢慢的一个一个擦过去,直到落到一本书上停下。
那是在无数法文中的唯一一本中文的,那是一本散文诗云邈翻开来看,首页用钢笔写着一句话:“江晚瞳赠。”
云邈嘴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思索着,接着他随手一翻,一张有些褪色的黑白照片从书中的某一页落了出来。
那张黑白照片中是一对男女在玫瑰花园的照片。
一个是年轻的男人——云邈一眼就认出了那张和沈慕白酷似的脸,穿着西装,只一眼,便知道是一位处于上流阶层的绅士,他微微侧头看着身边的人。
另一位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月白色的旗袍,长发被风撩起来,笑得灿烂而明亮。
云邈蹲下来,紧紧攥着这张黑白照片。那个女人。
他没见过这张脸,但他知道她是谁。
因为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一直看着这张脸的另一个版本——苍白的、扭曲的、被死亡和执念浸泡了几十年的版本。
江晚瞳,原来她活着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等等……
云邈眼尖的看到他们身后建筑,他们这张照片就是在这里拍的,在那片如今有些孤零的花园前。
他站起来,继续看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