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吧，我等下去买”陆颜接过罐子，转身将拼夕夕兑换的散装酱油倒进去。深褐色的液体泛着不寻常的油光，她不得不掺些井水搅浑颜色。

......

油锅沸腾时，陆婷突然抽动鼻子："；菜籽油？"；她沾着靛蓝染料的指尖戳向油罐，"；粮店这个月根本没供应！"；

"；赵婶拿布票换的，我拿钱跟她买的。"；陆颜面不改色地撒谎，锅铲翻动间，裹了淀粉的肉片在热油里卷成灯盏窝。上个月她在黑市见过赵婶用劳保手套换香油，这个借口天衣无缝。

徐璐默不作声地往灶膛添柴，火光在她眼底跃动。当陆颜把兑来的白面混进玉米面时，她突然开口："；多掺点豆面，经饿。"；这是母亲独有的妥协方式。

八仙桌第一次摆得满满当当。金黄的玉米面馒头裂着笑脸，五花肉炖粉条在粗瓷盆里咕嘟冒泡，清炒茼蒿点缀着油渣，甚至还有碗撒了芝麻的萝卜泡菜——这是陆颜用最后半卷铜丝换的朝鲜辣酱腌的。

弟弟伸手抓肉被烫得直甩，陆沉罕见地没喝止，反而往他碗里添了块肥肉。油花在蓝边碗里荡漾，映着顶棚新糊的报纸——"；工业学大庆"；的标题正对着肉盆。

"；吃。"；徐璐突然发话，自己先夹了筷子野菜。陆颜知道母亲在等什么，果然，陆婷的筷子重重戳进馒头："；某些人别吃坏了肚子！"；这是在内涵陆颜。

陆敏突然咳嗽起来，宝蓝发绳滑进汤碗。陆颜替她擦拭时，袖口露出截崭新的橡皮筋——这是用废旧轮胎加工的，黑市上能换半斤粮票。

"；明天把馒头给孙大爷送点。"；陆沉突然出声，惊得陆君掉了筷子。这个沉默的裁缝在喝第三碗粉条汤后，终于露出点人气。

夜深人静时，陆颜蹲在井边刷锅。光屏显示余额还剩7.2元。月光突然被挡住，徐璐的布鞋出现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