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回答我,什么人才适合创业,富人、穷人?高官、群众?知识分子,农民?我,还是你?”何保国针锋相对,毫不退步。
“谁都可以,反正你不行?”叶飞猛地一挥手,桌上的餐盘被打飞了出去。
“为什么,你看不起我?”何保国站起来厉声问道。
“我不能眼看着我最好的兄弟受苦受难。”叶飞大声吼着回敬了一句。
何保国不再说话,就那么看着叶飞,叶飞则愤怒地瞪着他,何保国忽然笑了,伸出手扶向他的肩膀,叶飞一把甩开他的手,何保国被带的一个趔趄,“咚”的一声,腿骨重重地磕在床沿边,何保国倒在床上“唉哟、唉哟”地夸张地叫出声来。
叶飞却没有理他,呆呆地凝视着墙面,眼神仿佛能透过墙面看到遥远的过去、未来,自说自话地说:“我出身苦,没有什么后台,全靠一帮好同学好朋友在背后帮助我,我才能上了大学,有了工作,后来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按理说我现在需要抱恩了,可是我没有,有一次盛军来找我,想要我帮帮忙,为他谋个职位,我…我拒绝了,因为我知道手里的权力不是我个人的,是党赋予我的,我不能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如果那样做有负我的初心、更有负党的托负。可是拒绝他我又觉得特对不起他,心存愧疚,说实话现在我都不好意思见到他…”
叶飞就这样说了很久,何保国就这样抱着腿听了很久,同学之中他是最理解叶飞的了,这个同学外表高傲、孤独,内心却很柔软。只听叶飞继续说:
“…保国你是我官场上的启蒙老师,也是我的知已,没有你我会更孤独,更重要的是保国你一直在背后帮我,而我从来就没帮过你,现在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你不能撂摊子,不能剥夺我帮你的机会,不能陷我于不义。”叶飞的眼神从墙面上收回,声音也随之低了下来,悲伤从心底里升腾起来,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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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兄弟,我当然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想和你共同走下去,至少在官场上我们不会太寂寞。”
何保国叹了口气,伸直了腰腿,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继续说道:“可是你听我说,我生在官宦家庭,从少生活富裕,毫不客气地说如果我从没为什么发过愁,那就是钱,我从没对缺钱发愁过。”
“我当然知道。”叶飞低垂着头,何保国的话没有丝毫炫耀的意思,从小何保国都是他们同学中最富有一位。
何保国继续说:“正如你所猜想,这封辞职信上说的都是一些官话,我并没有把辞职的真正原因说出来,我辞职的真正原因是官场上有太多的掣肘,我不缺钱,不想贪污受贿,更不想送礼行贿,我只想给西凉的老百姓尽一份力,办一点实事,我觉得这样就实现了我的价值,因为西凉的老百姓真是太苦了。可是从踏入官场的那一刻,我的理想被现实击的粉碎,为人民服务这句话现在更像官场的一块遮羞布,有谁真正为人民服务了?官场的黑暗让我感到无奈和失望,为老百姓办成一件事太难了,到处都在吃拿卡要。就拿退耕还林项目来说,每年我们跑下来1000万的项目,至少要送出去200万元的回扣,这些送出去的回扣足够把我判个十年八年的,可是不送回扣,项目又跑不下来,唉,基层干部真是太难了,长期处于两难的尴尬境地。”
何保国的话在叶飞的心里产生了共鸣,一股颓废感从他心里升腾起来,作为底层出身的叶飞,对何保国的话有更深的体会,只是这些话从何保国嘴里说出来让叶飞有些吃惊和不安,因为何保国一向是平和的,一向是注意分寸的,他是最懂得官场生存法则的,他就是为政治而生的。叶飞看了看何保国,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两腿吊在床沿下,晃动着,像没有生命的钟摆。
叶飞竭力遏制住心里的颓废,他要劝何保国回心转意:“这种状况总会改观的,至少西凉的改革已经启动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改变,难道你没有看到吗?”
何保国脸上忽然现出深深的悲伤:“叶飞,我哥昨天被双规了,就是因为以前给县里跑了一个水利项目,给省里管项目的领导送了钱,项目是跑下来了,那位省领导却出事了,我哥也把自己送了进去。”说到这里,他弯下腰,两手抱头,把脸深深地埋在双膝之下,悲伤立即弥漫了整个屋子。
何保国的哥哥,何保华,曾任西凉市县委办主任、乡党委书记,后来提拔到某县任副县长,现在是某县常务副书记,前程一片大好,据说马上要调任某地县委书记了,没想到竟被双规了。
这才是他要辞职的真正原因,以自己的辞职对这种官场制度的抗议。
“对不起,保国。”遇到这种事,一切劝辞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叶飞站起来走到他跟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保国低垂着头,双肩耸动,终于低沉地哭出声来:“你不知道,我哥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杰出,他一直都是我的楷模,我的偶像,一直都是我的理想,我一直要做他那样的人。”
“保国,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