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新建的国际机场计划在这个月底就能通航了。
原来的老燕庄机场将全面恢复为专用机场。
不过燕庄机场的那个位置就有点别扭了,正卡在郑州的东边,把那一片都限制的死死的。
郑州本来发展的空间就比较憋屈,被密密麻麻的铁路给切割的七零八落的,大片的区域都因为铁路的关系弄起来特别麻烦。
结果现在西边被几座工厂都拖住了,东边又被机场给卡住了。
西北和东南全是铁路线。
燕庄机场距离火车站只有六公里,这会儿可以说就是在市内了都。
所以这座机场是必须得迁走的,至少得迁到不影响区域发展的地方。
张铁军的意思就是这机场他来迁,费用就用来换原来老机场这一片儿的地皮了。
“那原来这些老厂的地皮呢?”李书记问他。
张铁军斜了斜他,扭头看向车外。不谈了,可拉倒吧你,合着我就接手个厂名呗?还有工人。
李书记嘿嘿笑起来:“归你,都归你,我就是问问你的想法。”
“一马路的手工业大楼给我,我要把那里改造成棉纺城。”
“行,还有啥想要的?”
“有点不想和你说话了,算了不转了,直接去建设路吧。”
“这可不是我不陪你转哈。”
“是是是,是我主动要求的,你大人大量别和我计较。”
哈哈哈哈,老李头哈哈笑起来,心里也是蛮高兴的,一个大问题就要解决了。
一下子九个已经半停,关停,濒临关停的大型亏损企业,近十五万职工的失业问题,都要把他的头发耗光了。
十五万职工就是十五万个家庭,这可真的不是小事儿。
这会儿整个郑州城一共才六十多万户,四分之一了已经,这绝对不是小数目了。
这个时候郑州的常住人口已经有六百万,但实际上户籍人口只有两百三十几万,大部分都是流动人口。
周边还有下面地市过来打工的,做生意的占大多数,然后是外地外省的人员,做什么的都有。
这小四百万人口是不需要政府过多考虑的,他们都有谋生的能力,其中大部分都有一定的资产。
需要政府操心的只有那两百多万本地户口,他们才是真正的底层。
这个现象在这个时候相当普遍,不管是京城还是申城,哪里其实都是一样的,最穷最苦的基本都是坐地户。
要一直等到零五年以后,这个群体才渐渐过渡给了大学毕业生。
人们才知道没有最苦,只有更苦,没有最穷,只有更穷。
身上无半缕,头上无片瓦的大学生们默默的接手了社会底层牛马的工作,用青春为陌生的城市贡献着最大的力量。
成就了无数个老板妻妾成群豪车豪宅的梦想。
大学的扩招,是社会阶层分化和固化的极其重要的一步,彻底堵住了知识改变命运的通道。
“先去二厂看看吧。”李书记看了看时间吩咐司机:“正好你不是要手工大楼嘛,看一眼,然后去铁西。”
“人家叫中原。”
“哎呀,就是那么个事儿,叫铁西顺嘴儿,中原中原的冷不丁听都不知道是哪,别别扭扭的。”
“你这话可别在本地人面前说。”
“也说不到啊,现在省委这边儿,包括省里,好像就没有本地人,本省的也少,市里到是有几个。”
这边人的喜欢中原,中州这样的名字,这两个名字是这块土地的历史和骄傲,所以才有了中原地产和中州集团。
九七年八月这个时候,国棉二厂已经停产了。
国棉二厂这个名字起源于五十年代。
一五期间为了解决老百姓穿衣的问题全国各地整编扩建了一大批国棉厂,也诞生了一大批国棉二厂。
在九十年代以前,几乎每一座省会城市都有一个国棉(纺织)二厂,郑州二厂只是其中的一个。
虽然它叫二厂,但事实上它是郑州最早的棉纺厂,前身是成立于二十年代的豫丰纱厂,是当时中国最大的棉纺工厂。
抗日战争时期,豫丰纱厂为了躲避战火迁去了渝城。
四八年郑州解放后,在原址重建了豫丰纱厂,五零年改名叫国营郑州棉纺织厂。
五三年,一五计划启动,轰轰烈烈的大纺织运动开始了。
全国各地纷纷开始种植棉花,组建自己的棉纺企业。
五四年,因为郑州西郊新建的纺织厂投产,被命名为郑州国棉一厂,郑州棉纺织厂升级改组后屈居为郑州国棉二厂。
同年三厂四厂开始建设。
当时不管是生产规模还是设备,二厂都要远远超过一厂,大抵上是一厂和三厂四厂的总和,是六座棉纺厂里最特殊的一个。
说它特殊,是因为它有独立的厂区,独立的管理和独立的生活区。
二厂建在布厂街,这条街道的名字就是来源于豫丰纱厂,当时是全国最大的纺织业聚集区,最大的布料批发市场。
二厂的兴盛也带动了周边的繁荣,九十年代以前一直都是郑州最有烟火气的街道。
小主,
历史洪流滚滚向前,曾经辉煌一时的郑州经济支柱荣光不再。
进入九十年代以后,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之下,国棉厂和印染厂全部陷入困境。
一九八八年的时候印染厂的职工工资是当时医疗单位的二倍,到了九三年还是二倍,但是位置已经反过来了。
到九四年的时候,整个棉纺企业全部进入了衰败,就好像发生在一夜之间,产品开始积压,工资开始拖欠。
九五年,郑棉到山东参加展销会,三天时间一个合同也没签到,把价格降到一块钱一米也无人问津。
老李头那个时候就像一个临时上场的救火队员,提着手里的小水桶看着熊熊大火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
“从沈阳走的时候,我其实还挺轻松的,”
老李笑着对张铁军说:“那时候你还在厂里吧?铁西就开始下岗了,特么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家挨一家的突然就不行了。
上火呀,那时候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找我谈话让我来河南的时候,我其实心里还挺高兴的,终于不用熬夜想办法了。
结果到了这边一看,好家伙,整整两条大街十来个大厂,全都在亏损,天天闹着要补贴,同样的铁西同样的情况。
合着就是让我过来救火的,是一天好日子也没打算让我过呀。
完了呢,更气人的事儿就来了,你蹦出来了。
好家伙把铁西连锅端了,又是建设又是整合升级的,转眼之间下岗的都上岗了,亏损的都开始挣钱了。
你说我当时是啥心情?
我当时就想,这小子肯定是和我有仇,就专门等着我走了才动手。”
张铁军和司机一起哈哈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