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不能去,那里太危险了,你不能!”刘岚反应过来,哭着想要阻止。
“别忘了医学生的宗旨是什么,牢记!”
欧阳兰只说了这一句,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刘岚口中的事发地点奔去。
……
卧室门外,走廊里原本规律的低沉嗡鸣和零星呻吟,已被越来越多的、混乱的脚步声、惊恐的抽泣、压抑的尖叫和对讲机语无伦次的呼喊取代。
空气中,除了惯常的消毒水与血腥味,似乎真的开始隐隐混杂着一丝淡薄、甜腻中带着腐败水果的气息——刘岚描述的、从“融化”尸体上散发出的味道!它无孔不入,即便隔着防护口罩,也能够钻入鼻腔,带来生理性的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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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欧阳兰穿过第三道走廊,很快要抵达A区病区时,却发现走廊的尽头已然出现了一道由士兵组成的人墙,这些士兵是负责保护方舱医院和侨民安全的解放军官兵。
欧阳兰见状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步伐朝前冲去。
“站住!”
“欧阳主任,请止步!”
官兵们把她拦住。
“你们难道不清楚里边在发生什么吗?! 人在融化!三十秒! 那是生化事件,最高级别的生物危害!我是医生,这里的主治医师!我要过去评估病情,同时采取隔离措施!你们拦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欧阳兰想要推开官兵们横挡在前的手臂,但她的力量在身强力壮的官兵们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不过官兵们那边也没有强制地把她制服,而是保持着阻挡的姿势,同时耐心地陈述道理。
……
“欧阳主任,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还请你冷静!冷静!”
“我们当然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正是因为清楚,我们才更不能放你进去!”
“刘岚医生刚刚已经对我们报告了情况! 病区内部的状况极度复杂,远远超出了常规医疗处置,你就算现在冲进去了又能改变什么?! 面对那种快速致死的、连尸体都不能保全的恐怖现象,你手头的医疗设备和技术有用吗? 您进去,除了增加一个高危暴露者外,没有任何意义!”
官兵们的话冷静客观,甚至有些残酷,直指最核心的现实——在绝对的,超越现有医疗能力的恐怖灾难面前,个人的勇气和医者职能,可能只是毫无价值的牺牲。
“可是……我是医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病人等死!” 欧阳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战士们的话如同冰水一样浇在她沸腾的冲动上,让她不得不面对那个她内心深处其实也明白、却不愿承认的、可怕的无力感。
“欧阳主任!”
就在这时,站在右侧的一个班长开口了,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您是这家方舱医院外科和急救方面的主心骨,绝大多数重伤员最后的希望! 过去这几天,多少濒死的同胞,是您和您的团队从死神手里硬抢回来的!您的价值,不在于冒险冲进一个连基本防护等级都不能确定的‘死亡区’! 您的价值,在于留在这里,稳住大局,指挥协调,保障医院伤员和医护人员的生命安全!”
“如果我们现在把您放进去,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该咋办?!方舱医院还有这么多活着等待救治的患者,他们该指望谁?”
“而且,”班长指了指别在自己腰间的一个闪着红光的通讯器:
“我们这边已经按照最高应急预案,第一时间把这里发生的全部情况——包括刘岚医生的口头描述、我们的初步观察、以及监控捕捉到的异常画面,通过加密通道,没有任何延误地上报给了上级指挥机关,还有国内相关的疾控和防化指挥中心!”
“上级那边已经收到警报!专业的防化部队,流行病学调查专家,还有更多的医疗救援力量,已经启动运转!他们掌握的信息和资源,比我们在这里盲目行动要多得多!我们最正确、最负责任的做法,就是严格执行封锁隔离任务,防止事态不进一步扩散,保护现有人员安全,同时等待医疗救援的介入!”
“所以,欧阳主任,” 班长最后说道,身体依旧像铁塔般挡在欧阳兰面前,声音透过面罩,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请您退后。回到您的休息室,或者前往指定的安全集结区域。 这里,现在由我们接管。 在得到上级的指令之前,任何人——包括您,不能靠近隔离区,这不光是为了保护您,更是保护全部人!”
欧阳兰站在原地,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眼前这些隐藏在防护面具后、看不清表情、却散发着职业性钢毅气息的解放军战士,听着他们那句句在理、不容反驳的描述,尤其是那句“已把情况上报给了上级”,像一道保险栓,锁住了她打算不顾一切冲进去的冲动。
是啊,冲进去,又能改变什么?! 面对那种“三十秒融化”的恐怖生化武器,她的手术刀、她的急救知识、她的一腔热血可能真的毫无用处!甚至会适得其反,引出新的麻烦。
而她的身份,她的责任,确实也不再属于那些遇害,已经不幸的死者,更属于这间医院里还活着的、成百上千个伤患。 还有韩菲和韩志锋。如果自己这么倒在这里,女儿怎么办?丈夫又该怎么办?!
一道无形的、由职责理性和对更广泛生命的保护责任铸就的铁壁,已经在她和那片正在发生超越人类理解恐怖的“熔炉”之间,牢牢竖起。而欧阳兰,这个曾经多次在手术台上与死神争分夺秒的医者,此时却被这道铁壁阻挡在外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