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萨拉娜不解其意。
“我要留在这里,看到那帮恶魔的暴行如何被累积,看着这座城市受到的每寸苦难,看着他们血流成河的那天!”
这段言论,已经超出了“牺牲”或“责任”的范畴。萨拉娜听得浑身发冷,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灵魂或许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惨剧和重压下,发生了某种可怕的、不可逆的扭曲。留下,不是为了希望,而是为了“见证”绝望的终结,哪怕那终结可能永远等不来,哪怕她自身已经做好了打算,要和这地狱同归于尽。
“不……你不能这样……夏丽法,跟我走!求你了!” 萨拉娜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她扑上前,想要强行把夏丽法拖走,她不能把这个女孩独自留在绝境地带里。
然而夏丽法的动作快如鬼魅,带着一股与瘦弱身形不符的、决绝的力度,猛地挥手,推在了萨拉娜的胸口。
萨拉娜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后退好几步,撞在堆满废弃器械的铁架上。
夏丽法却不再看她,而是走进走廊最深处,自己休息的卧室。等到她出来时,怀里居然抱着詹昕的头颅!
“夏丽法,你……你……”萨拉娜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夏丽法带着头颅朝着医疗站外,那个通往混乱通道,和港口生路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根本不看她一眼。
萨拉娜上前一步拦在面前:
“求你了,孩子,把它放下吧!我们离开萨赫尔港,我可以凭借自身关系帮你请最好的心理医生,一切都会过去的!”
夏丽法却掏出手枪对准她的额头:“再说一遍,别强迫我干不愿意做的事情,这是最后一次警告,懂?!”
这是萨拉娜第一次在夏丽法眼中见到如此神情,不是平静,而是如同豹子般的暴戾,她哪敢阻拦,双腿都站立不稳,随之瘫在地上。
夏丽法的脚步,终于停住了,萨拉娜此时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神。
这不再是平静,也不是之前的冰冷审视或深沉的疲惫。
它是一种萨拉娜从来没有在夏丽法眼中见过的,近乎野兽般的暴戾!那眼神锐利如淬毒的刀锋,里面翻滚着狂暴的杀意、被侵犯领域的极端怒火!这眼神,不再属于那个冷静管理社区的女孩,而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豹子!
下一秒,那把枪身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自动手枪,如同毒蛇出洞,被夏丽法从兜里掏出,枪口笔直地抵在萨拉娜的额头正中央。
冰冷的金属触感,如同死神的吻,瞬间穿透皮肤,冻结了萨拉娜所有的思维和动作。
“再说一遍,别强迫我,干我不愿意做的事情,这是我的最后一次警告,懂?!”
萨拉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所有的哀求和劝说,甚至思考的能力,都在那冰冷的枪口和夏丽法眼中那骇人的暴戾光芒下,被彻底蒸发、碾碎。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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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双腿随之如同被瞬间抽去了所有骨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她瘫软在地上,像一摊失去生命的烂泥,上半身无力地向前倾颓,双手撑在冰冷污秽的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她低着头,全身剧烈地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却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更不敢抬头再看夏丽法和那枪口一眼。
……
时间失去了意义。也许过了几分钟,也许更久。直到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面前,遮挡住了本就微弱的光线。
“萨拉娜?你怎么坐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是约瑟夫的声音,带着喘息和明显的焦急。他刚刚在通道岔口竭尽全力疏导汹涌的人流,好不容易让最混乱的几处稍显有序,想起要回来确认夏丽法下一步的指令,却看到萨拉娜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此。
萨拉娜的脸上泪痕交错,混杂着灰尘,眼神空洞,嘴唇微微哆嗦着,看着约瑟夫。约瑟夫的心中猛地一沉,蹲下身,双手扶住萨拉娜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
“说话!夏丽法呢?她不是让你准备上船吗?” 约瑟夫用力摇晃着她,外面每分每秒都至关重要,任何意外都可能让脆弱的撤离链条崩断。
萨拉娜动了动嘴唇,最终没能把真相说出。
说出来会发生什么?约瑟夫绝对会去找她,同时引发混乱,耽误登船。夏丽法这边选择留下,甚至不惜用枪阻止自己。如果说出真相,那是对夏丽法意愿最大的违背,也会把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的“秩序”和“希望”彻底击碎。
“我……” 萨拉娜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没事,我就是有点累,摔倒了。” 她避开了约瑟夫的目光,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但腿却依旧发软。
约瑟夫眉头紧锁,凭直觉能隐约看出萨拉娜在隐瞒什么,但眼下也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能走吗?我们现在去码头那边!鲍里斯和安娜那边已经组织起一部分人了,但我们得去协调登船顺序,特别是伤员和孩子的安排!夏丽法到底在哪,她是不是去检查别的通道了?”
萨拉娜借着他的力量站稳,强迫自己把脑海中那些可怕的画面压下。她摇了摇头:“夏丽法她有点别的事,让我们先按计划做事,她会回来找我们。”
约瑟夫半信半疑,但外面紧张的局势让他不能再耽搁:“好,那我们先去码头!你撑住,萨拉娜,现在每一分钟都关系到无数条人命!”
萨拉娜如同一个失去提线的木偶,机械地跟着约瑟夫奔跑,穿过熟悉又陌生的通道,耳边是各种语言的呼喊、哭泣、催促,鼻腔里是汗臭、尘土和越来越浓的海风咸腥气。但她的灵魂,似乎还留在医疗站那片空地上,面对着那个漆黑的枪口。
码头的景象更加混乱。数艘大小不一的运输船已经靠泊,更多的还在不断驶来。赤色盾牌的士兵用喇叭呼喊着,试图保持最基本的登船队列,但效果有限。
杰森和鲍里斯等人则带着他们临时召集起来的、一百多个还算精悍的小伙子,正在竭力组织着主要登船点的秩序。
约瑟夫立刻投入指挥,他用战场上练出的大嗓门和威严气势,迅速接管了关键节点的协调工作。萨拉娜也被迫从浑噩中惊醒,开始拖动着沉重的身躯指挥着对伤员的初步安置和登船安排。
时间在极度的紧张与混乱中流逝着,一批又一批难民登上摇晃的船舱。码头上的人群如同退潮般减少着,赤色盾牌的指挥官通过喇叭不断催促加快速度。
……
所有人都上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