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流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像看一株尚未经历风雨便急于替人遮荫的幼松。
这丫头不过区区几万岁,在仙界尚属稚龄,指尖还带着未褪尽的天真,
又怎懂得情之一字,从来不是“真心”二字便能轻易承载的重量?
有时候,神仙的岁数大了,反倒成了一种负累。
修炼一途,常需闭关静修,指尖掐诀,灵脉运转间,便是几百甚至几千年倏忽而过。
洞府外的流云聚了又散,山涧的桃花开了又谢,于他们而言,不过是睁眼闭眼间的些许变化。
修为日深,仙力渐厚,可那些藏在岁月褶皱里的人情世故、爱恨嗔痴,却如隔着一层雾纱,始终看得模糊。
他们懂得如何引气入体,如何渡劫飞升,却不懂凡人生于世间,
短短百年要经历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要为一口吃食奔波,要为一场离别落泪,每一天都在烟火气里挣扎、
温暖、成长,那些鲜活的、滚烫的阅历,是仙界千万年的清修都换不来的厚重。
梦姬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间一枚不起眼的墨玉令牌,
令牌边缘刻着早已失传的上古符文,指尖触及之处,似有冰凉的寒气顺着经脉悄然蔓延。
她能感受到流云攥紧的拳头里透出的颤抖,能听出她哭腔里的倔强与不甘,
更能读懂她眼底那片因嫉妒而翻涌的阴霾——
那是从未被偏爱过的孩子,在看到有人轻易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信任时,本能的惶恐与怨怼。
“流云”她的声音很轻,像山涧的泉水淌过青石,带着一丝历经沧桑的沙哑,却又异常平静,
“你觉得,男女之间,就只能有爱情吗”
她抬眸,目光穿越流云因激动而泛红的眼眶,仿佛望向了遥远的、连时光都无法触及的过往。
那里有漫天战火焚烧后的焦土,有至亲之人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有被背叛后蚀骨的疼痛,还有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诅咒与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