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北疆狼烟惊帝阙 两仪殿定策安乾坤

大唐凌烟志 凌云朗月 2330 字 6个月前

渭州(陇西郡,治今甘肃陇西),九月三日。

就在善和镇陷落两天后,渭水上游的渭州也感受到了凛冬般的杀意。另一支突厥偏师,如同幽灵般穿过陇山余脉的隘口,突然出现在渭州城北的野狐泉(约在今陇西县北)一带。他们的目标并非立即攻城,而是威慑、试探和破坏。

这支骑兵约数千人,风尘仆仆但杀气腾腾。领军的突厥特勒(王子、贵族称号)阿史那咄苾驻马高坡,遥望南方渭州城依稀的轮廓,以及城外即将成熟、连绵起伏的粟麦田。

“看到了吗?” 阿史那咄苾对身边的将领说,语气中带着草原猎手般的愉悦,“唐人常说‘金城汤池’,但再坚固的城池,也要靠这些田地养活。李渊封的什么刺史躲在城里,我们就砍断他的手足。”

他抽刀前指,阳光下刀锋刺眼:“不必硬攻城池。分成十队,焚毁村庄,抢割田禾,驱赶牲畜,俘虏所有看得见的丁口!把渭州城外,给我变成一片白地!让唐人的刺史和百姓,都缩在城墙后面发抖!让消息传到长安,传到李世民耳朵里——我们想来就来,他们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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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厉的号角声响起,突厥骑兵如狼群般呼啸散开,冲向毫无戒备的村落和田地。顷刻间,渭州北境烟火四起,哭喊震天。成熟的庄稼被铁蹄践踏或被纵火焚烧,来不及逃入城中的百姓惨遭屠戮或掳掠。渭州刺史在城头望见遍地烽烟,目眦欲裂,却因兵力有限、敌骑飘忽,不敢出城浪战,只能紧急组织防御,并将加急军报再次送往长安。

短短三日之内,原州善和镇陷落,渭州北境遭荼毒。突厥郁射设的攻势,凌厉而精准,不仅造成了实际的物资人口损失,更在心理上给本就面临江淮叛乱的唐廷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此时,北疆的狼烟,比长安欢庆吐谷浑来归的笙歌,更为刺鼻,也更为紧迫地提醒着李渊和他的臣子们,统一之路的最后一程,注定要与强大的草原帝国进行凶险的角力。

善和镇陷落与渭州遭掠的六百里加急军报,几乎是前后脚被送进了尚书省。当值的中书舍人一见绢书火漆印记与标注,丝毫不敢耽搁,几乎是捧着它们跑向了皇帝日常议政的两仪殿。殿内,李渊正与左仆射裴寂、中书令封德彝、黄门侍郎陈叔达等几位核心重臣,商议江淮平叛大军的粮草转运事宜。吐谷浑内附带来的些许轻松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便被这北疆的急报彻底驱散。

内侍将两份急报呈上时,李渊面上犹自带着探讨漕运细节时的微思。他接过,先展开第一份(善和镇),目光扫过,眉头便是一拧。待再展开第二份(渭州),那原本尚算平和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握着绢帛的手微抖。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两份军报轻轻叠放在御案之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却又重若千钧的叹息。

这声叹息,让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北边,到底还是又来了。”李渊的声音不高,却透着沉甸甸的寒意,他将两份军报往前一推,“你们都看看吧。九月初一,善和镇失守,守将王勇殉国,储粮被掠。九月初三,渭州北境,野狐泉一带村寨田禾尽毁,百姓被掳掠杀伤无数。”

裴寂率先取过,快速阅览,花白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封德彝、陈叔达等人凑近观看,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绢帛翻动的轻微声响,以及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猖狂!着实猖狂!”裴寂将绢书按在案上,胸膛起伏,他是李渊元从,深知北患之痛,“郁射设这只颉利可汗的恶犬!趁我大军南顾江淮,竟敢如此深入,拔我镇戍,屠我百姓!陛下,此风绝不可长!善和镇虽小,乃原州北门锁钥;渭州之粮,更是陇右军资所系。突厥此举,不仅是劫掠,更是试探,是打我大唐的脸面!”

陈叔达面色凝重,补充道:“裴相所言极是。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准,正在我四路大军即将对丹杨完成合围、吐谷浑使团甫至长安之际。这分明是看我内外有事,故意加压,乱我阵脚,甚至可能……是想牵制秦王殿下在并州的主力,使其不敢轻易分兵南下,或回援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