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面?体统?”
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们一家老小挤在破屋里,靠着当东西换米下锅的时候,脸面在哪里?”
“我们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仰人鼻息的时候,体统又值几文钱?”
“至于俗不俗的……”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宝玉身上,变得有些冷。
“二哥哥,你可知四妹妹画一幅画,熬红了双眼,换来的那锭银子。”
“够我们这一大家子,吃用多久?”
“够给老祖宗买多少副续命的汤药?”
“你觉得俗不可耐的银钱,却是我们的活命本钱!”
宝玉被她怼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狼狈和羞愧。
探春不再理他,转而看向贾母,语气斩钉截铁。
“老祖宗,今时不同往日。”
“我们不能再守着过去过日子。”
“女儿家怎么了?”
“女儿家就不能凭自己的本事,挣一份家业,养活一家老小吗?”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我是在告诉你们!”
“这件事,我做定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留下满屋子被震得目瞪口呆的人。
探春的行动力,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她拿出自己压箱底的二十两私房钱,作为启动的本金。
没有租铺面。
她将院子最偏僻的一间小屋,亲手打扫出来,改造成了作坊。
她去药铺,买来上好的珍珠、白芷、杏仁。
去花市,掐着时辰买下带着晨露的玫瑰、茉莉、桃花。
小主,
她将珍珠细细研磨成粉。
将花瓣捣烂,用纱布一遍遍滤出最清澈的汁液。
将杏仁上锅蒸馏,只为取那几滴珍贵的香露。
每一步,都亲力亲为。
就连一向木讷的迎春,也被她这股劲头感染。
放下了手中的绣花针,默默地帮她挑拣花瓣,摘去花蒂。
李纨看她如此辛苦,也叹了口气,开始帮她掌管账目,记录每一笔开销。
几天后,第一批成品诞生了。
一盒,是莹白如玉的“珍珠玉容粉”。
一瓶,是清香四溢的“百花凝香露”。
还有一小罐,是嫣红欲滴的“绛云胭脂”。
探春没有急着拿出去卖。
她知道,好酒也怕巷子深。
好东西,更需要一个好名声来配。
她将产品分装在几个还算精致的小瓷瓶里。
然后,敲开了对面邻居的门。
邻居家,住着金陵城里一个不大不小的绸缎商。
当家的王太太,是个极爱美的中年妇人,平日里最是讲究。
“王太太,这是小女自家闲来无事,用鲜花果子做的些小东西。”
探春笑得落落大方,将东西递了过去。
“我们街里街坊的,平日多蒙您照顾。”
“小小谢仪,不成敬意,还望您莫要嫌弃。”
王太太打量着那几个小白瓷瓶。
虽干净,却终究是寻常样式。
比不得铺子里卖的那些描金绘彩的盒子。
她脸上堆着笑,眼神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轻慢。
“哎哟,贾三姑娘真是心灵手巧。”
她客气地接过来,嘴上应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