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砸得所有人心头一跳。
“凤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贾母皱起了眉。
王熙凤没有抬头,只是从袖中取出了那个她一直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和剩下的银钱,双手捧着,递向探春。
“三妹妹,这是账本和剩下的钱,你点一点。”
探春愣住了,没有伸手。
王熙凤自顾自地报着数。
“总共三百二十七两八钱。”
“雇车五十两,吃食衣物三十五两,路上零碎开销十二两,一共用去九十七两。”
“还剩二百三十两八钱。账目都在这上面,一笔不差。”
她说完,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对上贾母。
“老祖宗,孙媳妇不孝,不能再陪您回金陵了。”
“你说什么?!”
贾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暴雨前的天空。
“老太太,您听我说完。”
王熙凤的声音异常平静。
“咱们这一大家子,目标太大了。”
“回金陵,未必就是福地。”
“史家如今自身难保,王家……更是指望不上。”
“回去就是坐吃山空,等死而已。”
“那你想如何?”
贾母声音更冷。
“我想带着巧姐,去扬州。”
王熙凤一字一顿,郑重无比。
“我哥哥……王仁,虽不成器,但在扬州还有几分薄面,做些小生意。”
“我去找他,不是为了依靠他,而是想借他的门路,做点营生。”
“我手里,还有些体己。”
“巧姐是女孩儿,将来总要有个依靠。”
“我不能让她跟着我们,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这番话无异于一把淬了毒的刀,捅破了所有人勉力维持的体面。
她要分家!
要脱离贾家这个正在下沉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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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嫂子,你……”
探春又急又气,眼圈都红了。
“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
“我怎么不能?”
王熙凤打断她的话,脸上浮起苦笑。
“三妹妹,你是个明白人。”
“你睁眼看看这一车子人。”
“老的、病的、痴的、傻的……我们能指望谁?”
“我若不为巧姐打算,将来谁为她打算?”
她的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戳在每个人的心上。
宝玉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这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嫂子。
“凤丫头,你可想好了?”
贾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王家如今也是戴罪之身,你去了扬州,未必就能过上安生日子。”
“更何况,扬州是林家的地界,你就不怕……”
“怕。”
王熙凤坦然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