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婆子不敢再多言,只得转身回去,继续催促。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转暗。
就在众人快要绝望的时候。
井下一个婆子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有……有东西!”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王熙凤也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井边,朝黑洞洞的井下看去。
很快,一只吊筐被小心翼翼地送了上来。
吊筐里,不是淤泥。
而是一堆被黑泥包裹着,已经看不出原样的东西。
平儿亲自端了清水来,蹲下身,一点点地冲洗。
随着黑泥被冲掉,东西的真面目,一寸一寸地显露出来。
那是一堆……森白的骨头。
骨头很小,很细碎。
显然,不属于成年人。
而在那堆碎骨之中,还混杂着一个已经彻底发黑,却依稀能辨认出形状的小小的银质长命锁。
锁上,用早已模糊的笔迹,刻着一个字。
——玦。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纷纷后退。
平儿的手一抖,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王熙凤死死地盯着那堆白骨和那个长命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到了脑门。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药渣,信物,甚至是凶器。
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井底埋着的,竟会是……
一具婴孩的骸骨!
贾珠死时,虽只有六岁。
但这具骸骨,分明是属于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孩!
那这具骸骨,又是谁的?
王熙凤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一个被所有人忽略了许久的,却又无比惊悚的念头,疯狂地冒了出来。
当年,她刚嫁进荣国府不久。
便听闻赵姨娘有了身孕。
听说当时贾政欢喜得紧,早早给未出世的孩子取了名字,就叫“玦”。
可后来,孩子却“小产”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赵姨娘年纪大了,没坐住胎。
可如今看来……
王熙凤猛地打了个寒噤。
她不敢再想下去。
只觉得荣国府的每一寸土地之下,都埋藏着令人发指的罪恶和冤魂。
“快……快去回禀老祖宗!”
她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
贾母的佛堂里,灯火通明。
当那只盛着骸骨和长命锁的托盘,被呈到她面前时。
这位经历了无数风浪的荣国府最高掌权者,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玦”字。
眼前阵阵发黑,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经文。
“老祖宗!”
佛堂内,哭喊声,乱成一团。
荣国府的这片天。
这一次,是真的,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