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走向喧闹的中心,而是挑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那几十头巨狼伏在他的脚边,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威胁性呜咽。
一双双绿油油的兽瞳,死死盯着场中每一个人。
巴图的沉默,比拓跋烈的喧嚣更危险。
叮铃铃——
清脆的驼铃声由远及近。
鸣驼部首领乌兰,一个体态丰腴、满脸横肉的女人。
驾驭着一头通体黝黑的骆驼王,悠然而至。
蛮骨部的赫连戈,浑身挂满人兽骨骼饰品,胯下骑着一头狰狞的狮子。
所过之处,连久经沙场的都开始不安地刨动蹄子。
圣火部的摩柯,则带着一众红袍祭司。
手中摇晃着怪诞的法器,口中念念有词。
一路走来,令周遭空气都变得燥热。
……
一个接一个。
除幽蜃部外。
西疆其他十一部族的枭雄,带着各自最引以为傲的武力。
悉数登场。
偌大的白石广场,瞬间被这些桀骜不驯的草原霸主和他们各自的坐骑、护卫填满。
凶兽的低吼,男人的粗鄙笑骂,兵器碰撞的脆响。
混杂着汗水、野兽和烈酒的气味。
将此地变成了一个野蛮、混乱、暴戾的斗兽场。
他们高声谈笑,唾沫横飞。
完全没把四周那黑压压的万人军阵放在眼里。
这哪里是来赴宴。
分明是来示威!
肃杀的军阵中。
无数凉州军士卒的手,已经死死攥紧了手中的长戟,手背青筋暴起。
只等一声令下。
而金帐之内,依旧毫无动静。
仿佛对外面这群即将失控的豺狼虎豹,浑然不觉。
突然。
金帐的帘门,无声向两侧滑开。
场间所有的喧嚣、所有的咆哮、所有的粗鄙笑骂。
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似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李承泽一身玄色绣金线的总督官袍,缓步而出。
他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映不到眼底,仿佛只是画在脸上的一张面具。
李承泽闲庭信步,似不是走向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而是去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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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权景朔一身铁甲,面无表情。
每一步都踏出金石之声,煞气凝成实质。
让他看起来不似活人,更像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
拓跋烈占据的主位,正对着金帐出口。
他眯起眼。
看着李承泽一步步走近,嘴角的狞笑愈发张狂。
搭在桌案上的那只手,五指缓缓收紧,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然而,李承泽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的脚步停在了主桌最上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