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维尔突然想起韦森公国的一个都市传说。
有人问韦森大公,为什么韦森公国的路灯杆都是顶端向侧面延伸出去,而不是像火炬一样直接把灯安装在杆顶。
韦森大公回答,那是为了将来把一些人吊在上面而做准备。
帕维尔顿时哆嗦了一下,揉了揉眼睛,仿佛看到奥尔加被吊在前方的路灯上,寒风吹过裙摆如同妖艳的花,那双又白又长的美腿如屋顶的积雪般白得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
那只是一块不知从哪里吹来的破布。
帕维尔想起刚到韦森公国没多久的一个夜晚,慕名来到韦森堡城北方的钢铁工业区吃宵夜,看到那里即使入夜也不沉睡,熔炉的火光将天际染成暗红色,机械运转的低吼如同巨兽的呼吸,进进出出的火车使得地面为之颤抖。
街边的宵夜摊上,那里的工人们穿着便宜的铁匠服,一串串的烤肉和烤蔬菜拿在惯用手上,另一只手拿着冰啤酒或快乐水,谈论的是产量、效率、技术创新,是明年要扩建的分厂,是即将举行的技术大赛。
他们的眼睛里有光,那不是宴会厅水晶灯反射的浮光,而是某种从灵魂里燃烧的火焰。
两种画面在他脑中交替闪现。
一种温暖、熟悉、却令人窒息;一种陌生、喧嚣、却充满活力。
而他站在两者之间的冰河上,脚下薄薄的冰层正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宅邸的大门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栋由祖辈建造的石制建筑,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阴郁。
尖顶的轮廓刺向夜空,窗户黑洞洞的,只有门边一盏风灯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明暗不定的光晕。
这是他的家,他出生、长大的地方,每一块石头都刻着家族的历史。
但今夜,它看起来更像一座坟墓——埋葬旧日荣光,也埋葬可能的新生。
老管家在等他。
管家看见帕维尔独自步行回来,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恭顺取代。
“少爷,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帕维尔脱下斗篷递过去,“你也去休息吧。”
管家问道:“需要准备一些助眠的饮品吗?您看起来……”
“不用。”帕维尔打断他,语气比预想的要生硬。
他顿了顿,放缓声音:“我只是累了。”
走上旋转楼梯时,木质台阶在他脚下发出呻吟。
这栋房子太老了,老得每一处都在诉说着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