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川做了个“请”的手势,继续在前面带路,他走得不快不慢,心里已经把办公楼那边的情况想了一遍——杨书记和张厂长早上去冶金部开会了,不在办公室;厂办的人都有经验,知道怎么应付场面;最关键的档案室已经加了锁,保卫处加派了两个人守着,谁也进不去。
走到办公楼门口的时候,一个四十来岁的女打字员正抱着一摞文件从楼里出来,看见这群绿军装的红小将,吓得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刘卫东上前一步,从她怀里抽出一份文件翻了两页,“这是什么?是不是黑材料?”
女打字员吓得脸都白了:“不是不是,这是这个月的生产报表……”
“生产报表?我看看!”刘卫东翻了几页,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中学生的他怎么能看懂,但还是装模作样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文件往地上一摔,“这些都是假的!是坏分子用来欺骗上级的假报表!”
女打字员蹲下去把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手抖得厉害,眼眶都红了。
陆建川上前一步,用身子挡在女打字员前面,压低声音对刘卫东说:“刘同学,生产报表是每月上报冶金部的正式文件,有厂党委的签字,有质检科的审核盖章,你说这是假的,有什么证据?如果没有证据,随便说正式文件是假的,这恐怕不太妥当。”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然带着笑,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客气了,刘卫东被他的气势压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但又觉得自己不能在小弟们面前丢了面子,硬着头皮挺起胸膛。
“我们红小将是来搞运动的,不是来跟你们讲证据的!坏分子的文件,不管盖什么章,都是假文件!革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说得好。”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杨国栋站在二楼楼梯口,手里端着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搪瓷缸子,脸上挂着惯常的不咸不淡的笑容。
“杨书记。”陆建川微微点了点头。
杨国栋慢悠悠地走下楼梯,在刘卫东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你是哪个学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