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芬手里的豆角啪地掉在桌上。她放下豆角,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沈莫南面前,伸手去拢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谁跟你说的?”
“二蛋说的。”沈莫南抬起头看着王美芬,眼眶微微发红,但没有哭,“妈,他说贾张氏告我走后门,告我考试作弊,后来你去骂了她一顿,这些事,你们是不是都不打算和我讲?”
王美芬的手指在沈莫南的发间停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在女儿旁边坐下来。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把手放在沈莫南的手背上,那只手粗糙温热,指腹上全是常年做针线活磨出来的老茧。
“不是我们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分心,你刚进厂,正学着东西,要是为这事闹心,学不好技术,那才是真的让那些人看笑话。”王美芬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孩子,“你二哥和你大哥把这事都处理好了,贾张氏已经去工作组撤了诉,厂里也知道你是凭本事考进去的,没人能拿这事说你的不是。”
沈莫南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堆择了一半的豆角。
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不是为自己委屈,而是为家里人,他们什么事都想着自己,无论是父母还是哥哥嫂子。
“妈,我不是走后门进的厂。”她说,声音沙哑但很倔强,“我是自己考的,每一道题都是我自己做的,每一个分数都是我自己挣的,她凭什么告我?”
“对,你不是走后门。”王美芬伸手把沈莫南腮边沾的一根头发拈掉,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已经做过无数遍的事,“你二哥也说了,你的成绩是真的,程序是合规的,谁也挑不出毛病,贾张氏告你,那是她眼红,是她自己孙子进不去,就拿你撒气,这种人,你跟她较真没用——她不懂道理,只懂利害,你二哥已经让人敲打过她了,她以后不敢了。”
沈莫南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传来蝉鸣声,嘶哑而绵长,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热气都喊出来,院子里不知谁家的收音机正放着样板戏,咿咿呀呀的唱腔断断续续地飘进来,和蝉鸣声搅在一起,让人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