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南,”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即将被惊醒的孩子,“你听我说,二哥不是在打击你,也不是不相信你能考上大学。我是让你多给自己留一条路——万一大学上不了,轧钢厂技术科可以接收你当学徒,大哥在那边,爹在那边,我也能说上话,你先从学徒干起,边干边学,等将来形势好转了再考大学也不迟。”
“我不。”沈莫南腾地站起来,两只手撑在桌上,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二哥,你凭什么说大学上不了?我辛辛苦苦念了这么多年书,就是为了考大学的!你现在让我进厂当学徒,那不是白念了吗?我不去!”
“莫南——”
“我不听!”沈莫南一把抓起桌上的课本抱在怀里,转身就跑出了堂屋。她在院子里撞见了正在晾衣服的丁秋楠,连招呼都没打,低着头冲进了自己住的那间小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丁秋楠端着洗衣盆站在院子里,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从堂屋里走出来的沈莫北,轻声问:“怎么了?你跟她说什么了?”
“跟她说了说考大学的事。”沈莫北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支烟,“让她考虑一下,万一明年大学上不了,进厂当个学徒,她跟我急了。”
丁秋楠把洗衣盆放在地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沈莫北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目光很平静,但沈莫北看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她跟他过了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
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跟家人说“万一”,他说的每一个“万一”,都是他已经在脑子里转过无数遍的推演。
“莫北,”她的声音很轻,只够两个人听见,“明年的形势,会坏到什么程度?”
沈莫北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烟抽完了,烟头碾灭在门框旁边的青砖缝里,然后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按这个形式发展下去,高考会取消,大学会停招,今天是高三的,明年毕业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要下乡。”
丁秋楠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她攥着围裙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过了好几秒,她才压低声音问:“那莫南怎么办?她才十七,真要下乡?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她留在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