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忧虑

他住在轧钢厂不远处一个筒子楼四楼,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挤着一家四口,地面磨得发亮。

和家里人打个招呼就回卧室换衣服。

卧室只有几平米,墙上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左边袖子上有一块颜色稍深的补丁,那是他五五年转业那年自己缝上去的,针脚粗大但结实,穿了这么多年都没开线。

他把帽子摘下来挂在门后的钉子上,拉开电灯,在床沿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散开,他盯着对面墙上那件旧军装看了很久。

那件军装上别着一枚三等功奖章,是四九年渡江战役时拿的。

那年他带着一个班的人冒着炮火抢渡,第一个登上对岸,用一挺轻机枪压制住敌人的火力点,为后续部队打开了突破口,战后授奖的时候,团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周世昌,你小子有种。”

有种——这两个字他记了一辈子,可现在,这两个字像两块烧红的铁,烙在他心口上。

顾长河今天在茶社里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什么“后勤科科长只是第一步”,什么“保卫处的班子会有变动”,什么“提前占好坑”——这些话背后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他们要想办法把杜子腾弄走了,而他周世昌,被选中去做那个趁势上位的人。

但杜子腾凭什么要被弄走?他在保卫处干了这么久,没出过任何大事故,台账记得清清楚楚,对下面的弟兄也讲义气。

去年住房分配的事,他周世昌拍过杜子腾的桌子,是因为厂里把新房子的名额没有他,分给了住大杂院的几个人,而他们家一家四口挤在筒子楼这个小房间里好几年了却一直排不上号,那是他有理的事,争的是公平,不是私仇。

可顾长河今天找他,显然不是什么公平不公平——是让他站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