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望舒特意挑了城郊一处僻静杭帮菜馆,避开闹市人流,门店藏在连片梧桐树荫后头,平日里少有公职人员往来,最适合私下交心。
天色擦黑时,董远方的车缓缓停在门前,萧望舒早已立在石阶上等候,快步上前拉开车门,神色温和谦逊。
“董书记,特意选了这家杭帮菜馆,菜式清润少油,晚上吃着不积食,也不至于太过厚重扰了歇息。”
董远方推门下车,一身简单便装,闻言淡淡颔首:
“我素来口腹无求,粗茶淡饭便能饱腹,不必特意费心安排。”
二人并肩走入店内,萧望舒提前订好了最深处的独立雅间,隔断严实,听不到邻座半句声响。
桌上没有备任何酒水,只摆着两罐桂花龙井,瓷杯透亮,浮着细碎金黄桂花。
萧望舒侧身落座,提起铜壶为董远方斟满一杯冷泡茶,水汽裹挟清雅桂香漫开。
“知晓您晚间不喜饮酒,便没预备酒水。这桂花龙井冷泡是店里招牌,不燥不烈,清香解腻,您不妨尝尝。”
董远方端起白瓷杯,指尖触到微凉杯壁,浅啜一口,茶汤鲜爽回甘。
二人闲话片刻,后厨便陆续上菜,四凉四热依次摆上木桌:
西湖藕韵色泽莹润、糟香毛豆春笋鲜爽适口、马兰头拌香干清爽解腻,杭式酱鸭切得薄如纸片;热菜是清蒸西湖鲈鱼、春笋烧本鸡、南肉春笋与清炒鸡毛菜,清一色江南清淡风味,摆盘简约,不见铺张。
萧望舒拿起白瓷汤碗,主动给董远方盛了一碗米饭,没有上下级之间过多客套,二人拿起竹筷,边动筷边缓缓交谈。
几筷子小菜落肚,萧望舒放下筷子,指尖摩挲杯沿,神色带上几分沉重,率先开了口。
“书记,劳景山市长打算调离云同的消息,我已经听说了。今日约您出来,也算私下向市委坦诚我的心思,我也萌生了调离的念头,算是非正式向您提一句。”
董远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放下碗筷,端起桂花龙井抿了一口,抬眼看向萧望舒,语气平静地抛出疑问:
“理由是什么?”
萧望舒斟酌着措辞,先搬出家事作由头:
“儿子和女儿,都在晋阳市读高中,爱人常年独自在那边陪读,一家人常年两地分隔,我想着调去省城,也好陪伴妻儿,尽一份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
董远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一语点破这份说辞里的破绽:
“嫂子早在你儿子升初中时便去晋阳陪读,这几年你依旧坚守岗位,从未提过调动。如今孩子都上高中了,反倒以此为由想离开,未免太过牵强。”
这话戳得萧望舒一时无言。
董远方心里清楚,体制内大半干部皆是异地履职,骨肉分离乃是常态,忠孝自古难以两全。
他自己便是最好的例子,父母长居江原省济水市老家,常年由两位姐姐照料;一双儿女定居京都,日常起居全靠前妻隋若云和岳母操持,他常年扎根地方,鲜有顾家之时,从未因家事推诿肩上政务。
说罢,董远方不再追问,重新拿起筷子安静进食。
萧望舒脸上顿时浮起一层窘迫,心知这套家事托词瞒不过心思通透的董远方。
萧望舒特意挑了城郊一处僻静杭帮菜馆,避开闹市人流,门店藏在连片梧桐树荫后头,平日里少有公职人员往来,最适合私下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