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被动吸收了大量的现代知识碎片,
但根深蒂固的思维方式、价值观以及身为阉人奴婢的自我认知一时半会儿还难以扭转,
言语间依然带着浓重的旧时代烙印和效忠主上的本能。
王龙见他虽然狼狈,但总算缓过来了,
眼神中也恢复了惯有的精明与算计,心下稍安,
指了指旁边那张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示意他坐下。
自己则随意地靠在身后那张坚硬厚重、透着冰冷质感的黄花梨木办公桌边缘,双臂抱胸。
他开始向这个来自四百年前、思维却被迫灌输了现代信息的“老部下”,
用尽可能简洁清晰的语言,详细解释当前面临的棘手困境:
港督府颁布的二十一条新规如何步步紧逼、条条致命地限制华商发展;
英资势力如何联合那些见利忘义、数典忘祖的倒戈华商,形成一张巨大的围剿之网;
以及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和人脉,
如何被对方有预谋地、系统性地、精准地进行点对点的切割、击破、瓦解,形势岌岌可危。
魏忠贤起初还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惶恐、
对周遭环境的不适应以及信息过载带来的眩晕感,
身体深陷在过于柔软的沙发里,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但听着王龙的叙述,他那双在明朝宫廷最阴暗角落锤炼了数十年、
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和阴谋诡计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闪烁着一种熟悉的老辣、阴鸷的光芒。
他听得非常仔细,浑浊的眼珠快速转动,
不时打断王龙,提出一些极其精准、切中要害的问题,
显示出他极强的洞察力和迅速抓住核心矛盾的能力,
嗓音尖细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主公,依奴婢愚见,彼辈洋人总督,其所依仗者,无非其上国之势,船坚炮利耶?
然其于本地,终究是客,根基浅薄,其所颁新政,看似汹汹,实则能否通行,是否尽在掌控?
其中……是否有可趁之机?
譬如,执行新政之官吏,是否尽数铁板一块?
有无阳奉阴违、贪财好利之辈可供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