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项目部办公室,台灯亮着一圈昏黄的光。
魏浩然趴在桌上,面前摊着明天的施工调度表,笔尖悬在半空,却半天没落下。
窗外的工地静了大半,只剩几盏照明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线下,钢筋堆成的小山像沉默的巨兽。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拿起桌边的搪瓷杯喝了口凉白开,喉咙里的干涩没缓解,心里的沉郁却更重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大学同学发来的消息:“听说你现在是城建局局长了?真没想到,当年在设计院跟着刘玉田打杂的小子,现在爬这么快。”
魏浩然盯着 “跟着刘玉田打杂” 几个字,指尖微微发颤。他想起三年前,自己还是刘玉田手下的副主任,每天做的都是整理文件、跑腿对接的琐事。
那时的他刚三十出头,在机关里不算资历深,也没做出过什么亮眼的成绩,谁都没想到,刘玉田犯事落马后,他不仅没被边缘化,反而被刚到嘉和的张扬看中,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一年多时间,从副主任到城建局局长,这样的提拔速度,在嘉和的官场里实属罕见。他不是没听过闲言碎语。上次全市干部大会,散会后他无意间听到两个老资历的局长议论:“魏浩然这小子,凭什么坐城建局的位置?论资历,他连县区副书记都没当过;论功绩,之前也没干过什么大事,我看就是会拍张书记的马屁。”
另一个人跟着附和:“可不是嘛,新区基建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一个毛头小子,张书记是不是太冒险了?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别到时候搞砸了,还得咱们来收拾烂摊子。”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嘉和市很多人都在盯着他,等着看他出丑。
按理说,以他的资历,能被提拔到县区当个副书记,已经是破格重用,可张扬却一下子把他推到了城建局局长的位置,这个掌管着新区基建大权的岗位,权力大,责任更大,也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压力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好几次,他加班到深夜,看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密密麻麻的施工图纸,真想撂挑子不干。
特别是上个月,新区主干道施工时遇到地下岩石层,爆破方案迟迟定不下来,工期眼看就要延误,财政局又催着上报资金使用明细,那段时间,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连吃饭都没胃口。
可每次想要放弃的时候,他都会想起张书记找他谈话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