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族副将喉结滚动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属下只是想知道,魔王是否真要带我们去赌一个也许早被敌人算中的机会。”
夜玄青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是。”
一个字落下,全场死寂。
白安也微微一怔。
夜玄青竟没有替她遮掩。
她承认了。
夜玄青抬起眼,望向所有混沌军将士。
“就是赌。”
“本王从未说过,此行一定能胜。”
“玄冥羽也许知道白安的阵,也许知道所谓干扰,也许连我们此刻的恐惧、怀疑、内乱,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说得越直白,周围越安静。
“可那又如何?”
夜玄青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你们以为不去,就不是赌?”
她猛地抬手,指向溶洞上方,仿佛那厚重的岩层之外,就是神界那只看不见的眼睛。
“玄冥羽已经现世。就连原本高高在上白皇已经成了她的狗。神界、魔界,在她眼里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格子。我们今日退了,明日躲回魔界,后日她便不会来杀你们了?”
她冷笑:“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
无人敢答。
夜玄青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以为本王信的是明主?”
她偏过头,看了白安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丝嘲弄,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疯意。
“本王信的,是玄冥羽的傲慢。”
“她既然想让我们进去,想在祭坛上看我们绝望,那她就一定会给我们走到她面前的机会。”
夜玄青的声音一点点压低,却像刀锋一样割开所有人的耳膜。
“她要的是戏。”
“而戏开场之前,猎人不会提前杀掉猎物。”
白安眼神微动。
这句话,狠,却准。
夜玄青继续道:“所以我们要赌的,不是她算不到。”
“我们要赌的,是她太想亲眼看见我们跪下。”
她唇角慢慢勾起,眼底猩红骤然翻涌。
“而只要她愿意等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还有一瞬出刀的机会。”
那名狼族副将脸色一白,半晌说不出话。
夜玄青盯着他:“你可以怕。”
“你也可以不信。”
“但你给本王记住。”
她一字一句道:
“本王没有被明主牵着鼻子走。”
“本王是在借她的刀,去砍那个替我们选好死法的东西。”
这句话终于狠狠砸进了所有魔族心里。
他们可以不懂干扰器。
但他们听懂了“死法”。
魔族可以死。
但不能被别人安排着死。
夜玄青转身,目光扫过所有人。
“半个月后,本王会走在最前。”
“若这是陷阱,本王第一个入瓮。”
“若是死局,本王第一个撞上去。”
“你们若怕,现在就退出。魔族不缺怕死的人,缺的是怕死还要拖同袍后腿的人。”
她停顿了一瞬,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但若还愿随本王去神界,就继续进阵。”
死寂。
极长的死寂。
随后,铁牙忽然单膝跪下。
他把手中那根拨火的枯枝扔进火堆里,火星溅起,照亮了他额角那道旧疤。
“属下不懂什么法则。”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
“但属下听懂了一句。”
“不能让别人替咱们选死法。”
他低下头。
“铁牙愿继续入阵。”
老匠人也缓缓跪下。
一个,两个,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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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胄碰撞声在溶洞里响起。
那些魔族将士仍旧脸色苍白,仍旧眼底有恐惧,可他们终究还是一个接一个低下了头。
“属下愿继续入阵。”
“愿随魔王。”
“愿随魔王入神界。”
声浪并不如从前那样狂热。
甚至带着一种压抑后的沙哑。
可正因如此,才显得更沉。
白安站在阵法中央,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渗出冷汗。
这场危机,暂时压住了。
可她很清楚,这不是胜利。
这只是所有人终于承认——前面确实是陷阱,可他们还是要走进去。
夜玄青没有再看那些跪下的人。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白安,落在更深处的阴影里。
那里,夜凌静静站着。
姐妹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没有质问。
没有怒斥。
甚至没有半句解释。
夜玄青只是看着她,唇角缓缓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那笑意里没有温情。
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了然。
夜凌也看着她。
她脸上仍旧没有表情,可袖中的手指却轻轻蜷了一下。
白安站在两人之间,忽然觉得这座地下溶洞比神界祭坛还要冷。
她终于确定了。
这场流言不是意外。
似乎是有人刻意为之,似乎是夜凌。
这对姐妹之间的裂缝,已经不只是藏在心里的一根刺,好像已经开始见血了。
夜玄青收回目光,淡淡道:“明日开始,训练照旧。”
她转身离开。
走过夜凌身边时,她脚步微微一顿。
声音低得只有夜凌能听见。
“火放得不错。”
夜玄青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刀刃擦过骨头。
“下次记得,别烧到自己。”
说完,她没有再停,径直没入暗道深处。
夜凌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白安看着她们一前一后的背影,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神界那边,玄冥羽已经张开了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