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战士们进入林地后，便像水流渗入干裂的河床一样迅速散开，各自沿着预设的方向消失在灌木与岩缝之间。

一支十二人的小队在林地中快速穿行，脚下踩过落叶和苔藓时几乎没有留下明显的声响。

奔跑的节奏稳定而克制，像是他们正在用自己的身体来校准这片林地中尚未被惊扰的宁静。

有人踩着裸露的岩石表面越过一道浅沟，有人侧身从两棵紧挨的树干之间滑过，动作利落得像是那道间隙原本就是为他们留出来的。

步枪在他们背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但他们并没有停下来调整背带的位置，像是已经逐渐习惯了那份陌生的重量。

跑在最前面的领队在经过一处开阔地时忽然放慢了脚步，随即蹲下身来。

他的手指先是碰了碰地面上的印记——几枚马蹄印，边缘清晰，泥土还没有完全干透，像是刚留下不久。

在那些脚印旁边，还散落着一小堆新鲜的食草动物粪便，表面还有水分，他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确认那确实是刚留下的痕迹，然后用低沉的努恩语简短地说了两句：“马粪是新鲜的，方向往那边。”

他身后的人陆续围了上来，有人蹲下身也碰了碰地面的蹄印，补充道：“头领你看，马蹄印和希斯顿人的马不太一样，边缘更窄。”

“我见过这种马，好像是不能用来骑，只能用来驮物品，听希斯顿人说叫骡子。”

“那只可能是叶塞尼亚人路过了。”

几人交换了几个简短的眼神，没有再多说话，像是不需要更多的交流来确认接下来的方向。

领队站起身朝前方指了一下，小队随即重新启动。

他们的步伐没有加快，但间距比之前缩小了一些，彼此之间保持着可以在隐蔽中快速传话的距离。

有人侧身绕过一块长满苔藓的巨石，有人踩着碎石边缘攀上一道低矮的岩坎，动作连贯，没有停顿。

大约十几分钟后，领队在一棵倾斜的老树旁停下，抬头看了一眼上方交错的枝干，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一名身材偏瘦的战士把步枪背到身后，抓住树干利落地攀了上去，动作在晃动与停顿之间不断校准，直到他在一处较高的树杈上停住，蹲稳身体，目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望向前方。

他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目光缓慢扫过前方那片开阔地。

然后他朝下方做了个手势，压低声音说：“前面有个小营地，有火。”

树下的人点了点头，示意树上的人赶紧下来。

随后，小队继续向前移动，速度放得更慢，距离也更近，直到他们能在灌木丛的掩护下看清那处营地的全貌：

那是在一片没有灌木丛的开阔地图。

大约十几名穿着灰绿色军装的叶塞尼亚士兵围坐在一处不大的篝火旁。

有人正在往火堆里添柴，有人端着搪瓷杯在喝水，有人低头吃着什么，还有几个人正互相推搡着，像是喝了不少酒。

两匹骡子拴在营地边缘的树桩旁，背上驮着捆扎好的物资袋。

营地内侧的阴影处，三个原住民女子被绳索绑在一起，靠在树根旁坐着。

她们的手腕被绳子系在一起，头微微低垂，有一人衣领处有明显的扯裂痕迹，头发散乱，神色麻木。

一名战士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头领快看，是叶塞尼亚人。”

领队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在那座营地的布局和人员分布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用视线测量那处篝火与拴骡桩之间的距离。

另外一名战士也压低声音，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的事实：“还有我们的人，三个。”

篝火那边传来一阵笑声，透过风声和灌木的阻隔变得模糊而沉闷。

这些叶塞尼亚人围着火堆，一边喝着伏特加，一边大声的嚷嚷着。

小头领蹲在灌木丛的阴影里，手指握着步枪的护木，指节微微发白。身后几道目光正落在他的后背上，他不需要回头也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温度。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队中一名年轻战士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压抑的急切：“头领，我们怎么办？”

小头领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前方那个叶塞尼亚人的营地——他们确实没有警戒哨，营地布置得也松散，篝火旁的士兵正大声说笑着，有人解开衣领扇风，有人正用刺刀撬开一只罐头，旁若无人，丝毫没有在陌生地域扎营时该有的警觉。

旁边一名战士也凑近了一点，声音更低：“他们没放哨，一点警惕性都没有，跟希斯顿人比起来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