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残留着折断的矛杆、破碎的陶片和被踩进泥土里的布料碎片,像是那些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人离开得并不从容,许多来不及带走的东西都被留在了原地。
队伍每经过一处这样的废墟,速度都会不自觉地慢下来。那些跟随着部队一同北上的原住民战士们看到此情此景,有人停下脚步,有人紧紧握住手中的长矛,指节发白,有人背过身去不再看向那个方向。
也有人缓缓走到废墟边缘,蹲下身,伸手触摸那些被熏黑的木桩,像是在用指尖辨认那些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的旧路。
一个年轻的战士走到一座残破的祭坛前,跪了下来,用手抚过那些被烧裂的木雕纹路,额头抵在粗糙的表面上,肩膀微微颤抖着。
伊露卡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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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林没有催促部队继续前进,而是下令在每个被毁的村庄停下片刻。
他让原住民战士和希斯顿士兵一起进入废墟区域搜索,看看废墟中是否还残留着未被发现的幸存者,或是尚未处理的遗体。有人从倒塌的棚屋下发现了几具的遗体,已经无法辨认面容,他们用布料将其包裹起来,在村落外的坡地上挖了一个个浅坑安葬。
凯伊在废墟之间穿行,他没有和那些正在搜寻的士兵走在一起,而是独自检查了每一处被翻动过的粮仓和储物坑。
他的记录本上逐渐积累起一行行笔迹:“每个部落储存的粮食都被搜刮干净了,能吃的、能带走的几乎没剩多少。他们不是在短期掠夺,而是在有计划地囤积。”
洛林听了凯伊的诉说之后,脸色凝重的说道:“所以他们确实打算长久驻扎。”
凯伊点了点头:“所以北极星堡垒必须尽快拔除。拖得越久,后患越大。”
两人之间的对话简短而明确,像是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结论。
前方,队伍正在缓慢地重新集结,队列沿着被踩实的泥土路继续向北延伸。
那些沉默的身影重新汇入队伍,重新握紧武器,沿着烧焦的地面,继续向那座尚未攻克的堡垒推进。
风从废墟之间穿过,卷起细小的灰烬,又轻轻放下,仿佛大地本身也在以自己的方式。
历经数日的奔波,部队终于抵达了乌姆肯的驯鹿角部落曾经驻扎的那片河谷。
河谷两侧是连绵的灰色山脊,山腰上残留着积雪融化的痕迹,谷底平坦开阔,一条溪流从北向南穿过,水流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但那些曾经沿着溪流分布的帐篷、鹿栏和炊烟已经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烧过的空地,地面上散落着焦黑的木桩和坍塌的棚架,几根尚未完全倒塌的立柱歪斜地立在原地,像是被遗忘的哨兵。
乌姆肯在河谷入口处停住脚步,没有立刻走进去。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远处那些焦黑的轮廓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像是在用眼睛重新辨认那些已经被改变的面貌。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进废墟深处。他走到村口那尊已经被烧成黑炭的木雕前,缓缓弯下膝盖,跪了下来。
在他身后,那些跟随着他的原住民战士们也依次跪了下来。他们的队伍在木雕前排成一道不规则的弧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动作来完成一场已经推迟了很久的确认仪式。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山谷间穿过,把灰烬和草屑轻轻卷起。
一名年轻战士跪在最前排,手掌按在地面上,像是在用触感重新连接那些他原本以为已经失去的东西。
洛林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片刻后他转身朝身后的士兵低声说了一句:“帮他们把这里清理出来。”
士兵们开始分散进入废墟区域,有人弯腰捡拾那些散落的木块和和烧焦的,有人用工具平整地面,有人把已经无法修复的焦木和废弃物集中堆放在一处。
与此同时,大部队开始在溪流东侧的平地上搭建营地。
帐篷一顶接一顶地支了起来,运输车依次停放在规划好的区域内,机甲在营地外围停成环形阵列,炮口朝外,像是在用自己沉默的姿态来确认这片刚刚抵达的土地依然属于能够被重新站立的地方。
洛林的指挥帐篷被设置在营地的中央,周围用布帘和木桩划出了明确的区域。帐篷内,折叠桌已经摊开,地图固定在桌面上,电台正在安装天线。
通讯兵调试好波段后,按下了电键。嘀嘀嗒嗒的发报声在帐篷里持续响了一阵,像是正在把这段刚刚抵达的信号,沿着尚未冷却的线路,传回那座正在等待回音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