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逾七个时辰后,吉了悠悠醒转。
双眼尚未全然睁开,右手已下意识摸向小腹,只,在她动作的一瞬,右手就被宗寿握住,未能触及小腹。
吉了半迷糊着挣脱了几下,发现挣脱不能后,喃喃着“茀禄”二字,彻底清醒。
睁开眼,瞧见宗寿坐在床前,顿了几瞬,望向不再隆起的锦被,方想起自己已生下茀禄。
微微环顾四周,她已不在产房,可房中仅她与宗寿,未见茀禄。
“夫君,茀禄何在?”
吉了昏睡多久,宗寿便守了她多久。
吉了醒转,他自是喜悦非常。照以往,他该热切地向吉了诉说着爱意与怜惜。
可瞧着吉了细微的举动与那时时念着女儿的神情,他没由来地沉默。
吉了问话,才简短地答了句,“茀禄有姑姑守着。”
茀禄,宗寿只见了一面,印象是红彤彤的一小团。
因着那时吉了昏睡,他的心绪不足以使他将那么个红红小团顷刻当作他与吉了的生生女儿。
直到现在,他原先对腹中女儿的爱意,仍也未安放在那红红小团之身。
是以,他的答话让吉了听出了几分漫不经心。
“夫君何意?”吉了将右手从宗寿掌中挣脱,凝眉问话。
“寿……”宗寿怅然望着掌心,片刻又将吉了右手紧握,道:“夫人,寿悔矣。”
宗寿巧言的嘴,这时哑了舌,只道悔矣,却未向吉了说明悔在何处。
吉了瞧他,一眼又一眼。她瞧出那悔无关茀禄,那是对她的悔与愧疚。
因着什么?因她受了生育之苦吗?
“夫君,分娩实在是痛极。”
吉了平铺直叙地陈述,未过分渲染情绪,宗寿眼神中的悔意便霎时要漫溢。
观他如此,吉了继续平静道:“夫君,我此生只会有茀禄一个孩子,再不愿孕育第二个孩子。那痛实在难忍。”
疼痛易被人遗忘,吉了此刻已无法与分娩时的自己共感,她只是依照记忆中的情绪,冷静地直述。
为着试探宗寿的态度,也因着此刻情绪尚未消退,疼痛也未久远,她选择当即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