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处瘫倒的赵老丈和侥幸未死的衙役乡勇们呆滞的目光中,发生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前一秒还如同灭世魔神般不可一世,散发着滔天凶威,一刀重伤博望侯,震退霍沉,横扫四名好手的“山鬼影魔”,
在听到那一声“曹渊”的低喝,
尤其是看清来者是张云的瞬间,
他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瞳孔深处,那代表【黑王】意志的黑红漩涡,竟然……剧烈地,如同受到惊吓般收缩,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他周身那沸腾汹涌,仿佛能焚尽一切的黑红毁灭气息,如同潮水般……不,
简直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又像是遇到了绝对天敌的野兽,
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地,仓皇地……向内收缩,塌陷,回卷!
不是收敛,不是控制,而是……自我封闭!
自我封印!
仿佛要将自身所有的存在感,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痕迹”,都彻底隐藏,掩埋起来,以躲避那来自“天敌”的注视!
这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几乎就在张云的拳头即将触及曹渊额头的刹那完成。
于是,在外人看来,就是那凶威赫赫的“影魔”,在张云出现的瞬间,气势陡降,
然后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量,又像是主动放弃了所有抵抗,周身的黑红光芒尽数内敛消失,
露出了下面那伤痕累累,污秽不堪的高大身躯。
他眼中疯狂燃烧的黑红火焰彻底熄灭,重新变回了……一双虽然布满血丝,充满痛苦与茫然,但依稀能看出原本轮廓的人类眼睛。
然后,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直挺挺地,用自己那张胡子拉碴,沾满血污泥土的脸,结结实实地,毫无花哨地……
“砰!!!”
迎上了张云那含怒而发,足以开碑裂石,却因为目标突然“放弃抵抗”而收回了至少七成力道的拳头……
一声闷响,并不如何惊天动地,却听得人牙酸。
曹渊那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麻袋,离地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不怎么优美的弧线,然后……
“哗啦!咔嚓!”
一连撞断了两根碗口粗的小树,
最后重重地砸在一丛茂密的,带着尖刺的灌木丛中,翻滚了几圈,才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世界,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远处溪流的潺潺,以及众人粗重而难以置信的喘息声。
霍沉扶着面色苍白,肩头血流如注的张骞,瞪大了眼睛,
看着不远处那个脸埋在灌木丛里,撅着屁股,一动不动的高大身影,
又看了看缓缓收拳,落在原地,脸色依旧冰冷,但眼神复杂难明的张云,
张了张嘴,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这就结束了?
刚才那凶焰滔天,差点把所有人都宰了的“影魔”,被张云……一拳撂倒了?
看那样子,好像还晕过去了?
张骞忍着剧痛,看向张云,眼中也充满了惊疑不定。
他比霍沉看得更深,方才曹渊身上那股毁灭气息的瞬间内敛,自我封闭,绝非寻常。
那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极致的……恐惧和逃避?张云他……究竟有何特殊,竟能让那等恐怖的存在,畏惧至此?
张云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缓缓收回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看着远处那个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的身影,胸膛微微起伏。
刚才那一拳,他确实留了力,但含怒之下,力道也绝对不轻。
尤其是看到张骞肩头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看到地上生死不知的靖渊司部下,他心中的怒火就难以遏制。
但……当他看到曹渊眼中黑红光芒熄灭前,
那一闪而过的,熟悉的痛苦和茫然时,怒火之下,更多的却是刺痛和无奈。
这个曹渊……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走到张骞身边,看了一眼他肩头狰狞的伤口,眉头紧皱。“侯爷,伤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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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皮肉伤,未伤筋骨。”张骞脸色发白,额头冷汗涔涔,却依旧沉稳,示意霍沉帮他简单包扎止血,
“多亏你及时赶到。否则,老夫今日恐怕要交代在这里了。”
“是我来迟了。”张云语气带着歉意,看了一眼地上或死或伤的靖渊司好手,眼神更冷,
“先处理伤口,此地不宜久留。”
霍沉已经迅速取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为张骞进行简单的包扎止血。张骞则看向远处依旧趴着的曹渊,沉声道:“他……”
“晕过去了。那东西……暂时被压制回去了。”张云走到曹渊身边,蹲下身,
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脉搏虽然紊乱虚弱,但还算平稳。
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已经恢复正常,只是布满了血丝。
他脸上那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的地方,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很快鼓起一个硕大的,青紫发亮的大包,
将半边脸都挤得变了形,活脱脱一个新鲜的,还冒着热气的“猪头”。
张云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一把将曹渊从灌木丛里拖了出来,动作谈不上温柔。曹渊毫无反应,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到空地上。
“他体内黑王之力极其狂暴混乱,方才不知为何突然自我封闭,但并未消失,只是潜伏。”
张云检查着曹渊身上的其他伤势,眉头越皱越紧,新旧伤痕交错,有些伤口已经感染化脓,
显然这段时间他过得极为糟糕,全凭一股非人的生命力在硬撑。
“必须立刻带他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设法稳住他的情况。等他醒来……恐怕还有麻烦。”
张骞在霍沉的搀扶下走了过来,看着地上昏迷不醒,肿着半边猪头脸,浑身伤痕累累的曹渊,目光复杂。
这就是林七夜和张云不惜远赴巴蜀,苦苦寻找的同伴?
“赵老丈,”张骞转头看向依旧瘫坐在地,惊魂未定的老猎户,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今日林中之事,你可看清了?”
赵老丈浑身一激灵,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看……看清了……不,没看清!小老儿什么都没看见!侯爷饶命!大人饶命!”
“不必惊慌。”张骞缓缓道,
“今日诛杀山魈,靖渊司亦有伤亡。你带路有功,回去自有赏赐。
但林中发生的一切,包括此‘人’,”
他指了指地上的曹渊,
“乃朝廷机密,若有半句泄露,便是杀头之罪。你可能明白?”
赵老丈是明白人,立刻磕头如捣蒜:
“明白!小老儿明白!今日侯爷与诸位大人入山,诛杀了一头伤人的黑熊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