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燧而守,必死。”安卿鱼打断了张骞,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张骞脸上,平静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野外拦截,虽有风险,但存在战术灵活性与环境利用空间。且……”
他顿了顿,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都要耀眼的幽蓝色光点,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无声地浮现。
那光点不过黄豆大小,却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与威严!
光点核心,似乎有无数更加细微,更加复杂的符文在生灭,流转,构成一个完美的,蕴含着某种至高法则的立体图案!
“我需要验证一些数据,关于此世界高能级邪祟的战斗模式,能量结构,弱点分布,
以及……我自身能力在此环境下的实际应用效率与上限。”安卿鱼的声音,伴随着那幽蓝光点的旋转,显得有些飘渺,
“昨日战斗,结束太快,数据采集不完整。今日,是很好的实验机会。”
实验……机会……
张骞和众士卒,听得目瞪口呆,脊背发凉!
面对四个足以让他们全军覆没的恐怖邪祟,这位“安先生”,想到的竟然是……采集数据?验证能力?进行实验?!
这……这简直是疯子!
不,是比疯子更可怕的存在!
只有绝对的理性与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甚至可以说是漠视生死(包括自己的生死),才会产生如此“疯狂”的念头!
“可是……安先生,这太冒险了!”张骞还想再劝。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
但安卿鱼的救命之恩与展现的能力,让他不忍看到对方涉险,更重要的,
安卿鱼是他们目前最大的,或许是唯一的倚仗!
“风险,已纳入计算。”安卿鱼收回了右手,掌心的幽蓝光点并未熄灭,而是悬浮在他身前,缓缓旋转,
“生存概率,重新评估。
方案四,在我主导正面作战前提下,结合你们的辅助,全员成功存活并击退或重创邪祟的概率,提升至百分之四十八点六。
全员阵亡概率,下降至百分之三十一点二。部分人员存活概率,百分之二十点二。”
“百分之四十八点六……”张骞咀嚼着这个数字。
虽然依旧不到一半,但相比于方案二的百分之二十九和方案三的低于百分之十五,这已经是最高的生存概率了!
而且,是“全员成功存活”的概率!
可是……这真的可能吗?
正面迎战四个那种怪物,还能有近半的全员存活希望?这需要安卿鱼展现出何等恐怖的战斗力?!
“安先生……您……有把握吗?”张骞死死地盯着安卿鱼,声音干涩。
“把握,建立于数据与计算之上,永远无法达到百分之百。”安卿鱼平静地说道,
“但,这是当前条件下,最优的战术选择。执行,或等死,你们有十息时间决定。”
说完,他不再看张骞,而是转向了身边脸色苍白,紧紧抓着他衣袖的江洱。
“江洱,恐惧,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但无助于解决问题。”安卿鱼的声音,似乎稍微柔和了一丝,但依旧平静,
“我需要你协助。
你的感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至关重要。
任务:保持与我精神连接,实时监控战场能量流动与邪祟动向,辅助我维持与调控即将布置的大型复合符文阵列的能量节点。能做到吗?”
江洱身体微微颤抖着,
看着安卿鱼那双平静得令人心慌的眼眸,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充满绝望与希冀目光的汉军士卒,用力地咬了咬嘴唇,小脸上闪过一丝倔强。
“我……我能!”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安卿鱼,你要……小心!”
“理性分析,谨慎行动,风险可控。”安卿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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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一声低沉,暴戾,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
如同闷雷般,从东南方向的天际滚滚而来!
声音尚未完全落下,大地,便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轰轰轰的闷响,如同万马奔腾,又如同地龙翻身,迅速由远及近!
来了!那四个恐怖的存在,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锋距离!
“侯爷!!”王虎嘶声吼道,眼中充满了决绝。
张骞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属于统帅的威严!
“众将士听令!”张骞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震颤的烽燧内炸响,
“弃守烽燧!随安先生,出燧迎敌!
王虎!李仲!带五人,占据左翼沙丘制高点,以弓弩远程骚扰,听我号令,不得擅自接敌!”
“诺!”被点到的士卒轰然应诺,尽管脸色苍白,
但动作却毫不迟疑,抓起弓箭和所剩无几的弩箭,猫着腰,迅速朝着烽燧左侧一处较高的沙丘摸去。
“其余人,随我与安先生,正面列阵!结圆阵!刀盾在前!长兵在后!记住!
我们的任务,是辅助安先生,牵制,骚扰,保护自己与袍泽!
非不得已,不得与邪祟近身搏杀!
违令者,斩!”
“诺!!!”剩下的士卒,包括张骞自己在内,共十七人,迅速在烽燧前的空地上,结成了一个不算严密,却杀气腾腾的小型圆阵。
刀盾手在前,长矛手,刀手在后,将安卿鱼和江洱,隐隐护在阵型稍靠后的位置。
张骞站在圆阵最前方,
左手按着剑柄,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电,死死地盯着东南方向,那烟尘滚滚,大地震颤的源头。
他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但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而安卿鱼,则缓缓地,走到了圆阵的最前方,与张骞并肩而立。
他身前,那黄豆大小的幽蓝光点,依旧在缓缓旋转。
他的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又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江洱紧跟在他身后一步之处,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集中全部精神,
开始按照安卿鱼传授的方法,延伸自己的精神力感知,尝试与安卿鱼建立连接,并感知那急速逼近的恐怖存在。
“距离,三里。两里。一里……”安卿鱼的声音,平静地在张骞耳边响起,如同最精确的报时器。
“准备。”张骞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古朴长剑。剑身出鞘,
发出清越的龙吟,在晨曦的微光中,流转着暗沉的,如同大漠风沙般的厚重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