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残阳如血,恩怨了断

两枚铜钱分别射中了他的肩头和小腹,带起两蓬血花。但最致命的射向咽喉的那枚铜钱,却被他用手臂勉强挡开,只在手臂上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啊!” 郑宏远惨叫一声,翻滚的势头被打断,狼狈地摔在地上。

萧别离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身形不停,如同一只扑食的猎豹,瞬间欺近倒地的郑宏远,抬起右脚,带着千钧之力,朝着郑宏远的胸口狠狠踏下!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在这寂静的小巷深处,显得格外刺耳。郑宏远的胸骨被萧别离一脚踏断数根,口中狂喷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他眼神中的怨毒和恐惧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绝望所笼罩,身体像一摊烂泥般瘫软下去,只有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

萧别离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脚下苟延残喘的男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一只碍眼的蝼蚁。夕阳的余晖透过巷子两侧高耸的墙壁,斜斜地洒下,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一半沐浴在残阳的血色光晕中,一半隐没在巷子的阴影里,宛如一尊刚刚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尘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肃杀之气。肩头和小腹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但郑宏远已经无力再发出任何声音,他只能死死地盯着萧别离,那双曾经充满傲慢与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的绝望和一丝不甘。他不明白,自己经营半生,势力遍布江南,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他更不明白,这个叫萧别离的男人,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身手和决绝的心肠。

萧别离缓缓蹲下身,伸出手,一把揪住郑宏远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郑宏远的身体软软地挂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胸骨,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

“郑宏远,”萧别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你还记得‘听涛小筑’吗?还记得十五年前,那里发生过什么吗?”

听到“听涛小筑”这四个字,郑宏远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残存的生命力似乎被这四个字激发了出来。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火焰,那是混杂着恐惧、愤怒和难以置信的火焰。

“你……你是……”郑宏远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

“我是萧别离。”萧别离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当年萧家满门,三十七口,皆是拜你所赐。我父亲萧远山,母亲林婉,还有我那刚满周岁的小妹……他们临死前的眼神,我一刻也未曾忘记。”

“萧……远山……的……儿子?”郑宏远眼中的绝望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他仿佛看到了十五年前那片冲天的火光,听到了凄厉的惨叫。他一直以为萧家已经绝后,没想到竟然还有漏网之鱼,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如同索命的厉鬼般出现。

“是我。”萧别离的眼神冷得像冰,“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这十五年,我活得像条狗,隐姓埋名,吃尽苦头,只为练就一身能为家人报仇的本事。郑宏远,你说,你今日之死,冤是不冤?”

郑宏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和悔恨。他想求饶,想说出当年的隐情,想告诉萧别离这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操控,但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咳出更多的鲜血。胸骨的碎裂,内脏的损伤,已经让他油尽灯枯。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萧别离看着他徒劳挣扎的样子,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缓缓松开手,郑宏远的身体重重地摔回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的那些家产,我会散给当年因你而家破人亡的苦主。你的势力,会被连根拔起。你放心,你在地下不会寂寞,很快,那些帮你作恶的爪牙,也会下去陪你。”萧别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语气平淡地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气绝身亡的郑宏远,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扭曲和凝固的痛苦。大仇得报,萧别离的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种巨大的空虚和疲惫,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十五年的仇恨,如同跗骨之蛆,早已融入他的血液和灵魂。如今仇恨的源头消失了,他反而有些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朝着巷子深处走去。夕阳将他的背影彻底吞噬,只留下身后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一地狼藉的血迹。

**第一章:风波再起**

萧别离离开了那条埋葬了他十五年仇恨的小巷,如同融入墨色的水滴,消失在江南名城“烟雨城”的暮色之中。他找了一家偏僻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闭门不出。

客栈名为“临水居”,依河而建,推开后窗,便能看到静静流淌的河水和远处朦胧的灯火。房间里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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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别离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不语。桌上放着一壶劣质的烧刀子和一个粗瓷碗,他却一口未动。白天的厮杀仿佛还在眼前,郑宏远临死前的眼神,父亲母亲临终的惨状,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

他缓缓解开衣衫,露出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这些伤疤,有的是年少时逃亡留下的,有的是练功时不慎造成的,更多的,则是这些年来在刀光剑影中搏杀的印记。每一道伤疤,都代表着一次生死边缘的挣扎,都凝聚着他对复仇的执念。

肩头和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郑宏远临死前反击造成的。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些黑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药膏带着一丝清凉,暂时缓解了疼痛。这是他用多种草药秘制而成的金疮药,效果奇佳。

处理完伤口,他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运功调息。内息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修复着战斗中耗损的元气,也压制着翻腾的气血。他修炼的内功心法名为《寒江诀》,是当年父亲萧远山留下的遗物之一。这套心法至阴至寒,修炼起来极为痛苦,但也让他的身法和剑法都带着一股凌厉酷寒之意,这也是他“寒剑”萧别离名号的由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了打更人的声音,“咚——咚——咚——”,已是三更天。